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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簿(5/6)

。扬把手平摊在一堆铜板旁边,翘起指;策拉特用指甲掐桌布;妈妈开了一个小小的、我认为是成功的玩笑:她一张牌,但不是给她的两个牌友看,而是给照相机的镜看。仅仅用一个手势,仅仅亮了一张牌——红心皇后,就轻松地变了一个偏偏不算令人讨厌的象征来,因为有谁不愿对红心皇后起誓呢?——

①施卡特牌,德国纸牌戏,共三十二张牌(无两到六),三人玩。

施卡特牌戏——谁都知,只能三个人玩——对于妈妈以及那两个男人来说,不仅是最合适的游戏,而且是他们的避难所,他们的避风港,每当生活想要引诱他们以这或者那构成两人生存,玩两人玩的六十六或下连珠棋这类愚蠢游戏时,他们就躲到那里去。

关于这三个人就谈到这里吧!把我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正是他们,虽说他们什么也不缺。在谈我自己之前,先要提几笔格欣-舍夫勒,妈妈的女友,还有她的丈夫,面包师亚历山大-舍夫勒。他,秃,她,一副牙(一多半镶着金牙)哈哈大笑。他,短,坐在椅上从来够不着地毯,她穿自己编结的衣裳,样翻新没完没了。后来,我的照相簿里又增添了舍夫勒夫妇的照片:在“力量来自乐”①的游艇“威廉-古斯特洛夫”号的躺椅上或救生艇前,在东普鲁士航运公司的“坦能贝格”号的散步甲板上。他们年年去旅游,从拉乌、瑞典、亚速尔群岛和意大利把纪念品完好无损地带回小锤路他们的家里。到了家,男的烤小圆面包,女的给枕加耗牙齿边。亚历山大-舍夫勒不讲话时,就不知疲倦地用尖添他的上嘴,而策拉特的朋友、住在我家斜对面的蔬菜商格雷夫因此很讨厌他,说这是不面的庸人习惯——

①“力量来自乐”纳粹劳工阵线为工人安排业余或休假活动的组织,成立于1933年11月。

格雷夫虽已结婚,但不像是个有妇之夫,倒颇像是个童军指导。有一张他的照片:肩宽,壮,健康,短制服,童军绳,童军帽。他边站着一个少年,一样的装束,金发,睛大得有,大约十三岁,格雷夫左手住他的肩膀,让他挨着自己,表示疼。我不认识这个少年,但日后通过格雷夫的妻莉娜认识了格雷夫,并且对他有所了解。

我在“力量来自乐”旅游者的快照与童军温柔证之间迷失了方向。我赶一连翻过几页,翻到了我的第一张被摄下的肖像。我是个俊的婴孩。照片摄于一九三五年圣灵降临节①。当时我才八个月,比斯特凡-布朗斯基小两个月。下一页便是他的照片,尺寸同我的那张一样,相貌俗,非笔墨所能形容。一张明信片,四边切成波狼形,观大方,背面有横格可写地址,印数较大,是专为家用的。在这张长方形的明信片上,贴着我的照片,剪成过分对称的形。我,赤,象征着黄,肚朝下,趴在一张白上,这必定是某一北极熊捐赠给东欧某位专拍儿童照的职业摄影师的。同那时的许多照片一样,人家也为我的第一张照片选择了那,不易混淆的棕,我想称之为合乎人的,因为它跟当代不合人的、光的黑白照片截然不同。黯淡模糊的、可能是画好的枝叶,构成了被若光斑冲淡了的昏黑背景。我的光、健康的躯以平稳的姿势呈对角线卧在上,受着北极熊家乡特产的效果。同时,我使劲抬起圆的婴儿脑袋,用明亮的睛盯着来看我的的人们——

①圣灵降临节,复活节后第七个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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