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它的主题便是一批齿正要长来时觉灵、目光锐利的年岁。后来，他们不再把我放在北极熊上了。我大约一岁半时，坐在一辆儿童车里。他们推着我走在一木板栅栏前，栅栏的尖齿和横档被一层积雪清楚地勾勒来。我可以据此推断，这张照片摄于一九二六年。栅栏式样笨，木板散发着沥青味。这使我在较长时间观察时联想到了郊区霍赫施特里斯，那里有个占地面积很大的营房，以前驻扎着肯森轻骑兵，到了我的时代，成了自由保安警察的驻地。但我回忆不起有哪个熟人住在这个郊区，照片可能是我的父母去那里拜访什么人时拍摄的，但这些人后来再没有见过面，或者只是匆匆过面。

妈妈和策拉特把儿童车夹在中间，尽在寒冬季节，他们却没有穿冬季大衣。妈妈穿一件俄罗斯式长袖短上装，上装的刺绣图案是一幅冬景图。它唤起这样的想象：在俄罗斯腹地，沙皇全家在照相，拉斯普①拿着照相机，我是小沙皇，栅栏后面埋伏着孟什维克和布尔什维克，制造了炸弹，决心消灭我这个专制君主家。不过，策拉特所穿的地的、中欧式的、育着未来的（这一日后将会看到）小资产阶级服饰，缓和了隐伏在这张照片里的惨案的腾腾杀气。我们是在太平无事的霍赫施特里斯区，只是暂时离开主人的寓所，没有穿大衣，让主人给他们两个和照别人的愿望稽样瞧着的小奥斯卡拍一张照，接着上回到屋里去享用又又甜的咖啡、糕和掼油——

①格里戈里-叶菲莫维奇-拉斯普（1872～1916），沙皇尼古拉二世廷里臭名昭著的所谓“圣人”和“神医”本是一个半文盲的农民，鼓一宗教狂与放纵相结合的所谓救世教义，得到女沙皇的信并影响沙皇。1916年被包括尤苏波夫亲王在内的保皇党军官所杀。

还有十几张快照，有躺着的、坐着的、爬着的、跑着的、一岁的、两岁的、两岁半的奥斯卡。照片有好有差，合起来构成了人家在我三岁生日时给我拍摄的那张全照的准备阶段。

在这张全照上，我得到了它，鼓。它刚刚挂到我的肚前，崭新的，红白两锯齿图案。我面表情严肃、定，自信地把两木鼓叉在铁上。我穿条纹线衣，脚登锃亮漆鞋。发直竖在脑袋上，像一把蠢蠢动的刷。我的蓝睛里反映不需要追随者便能夺得权力的意志①。当时我已经成功地在一我没有理由放弃的地位之上。我说了，我下了决心，我决定了无论如何不当政客②，不当民地商品店老板，而是画上一个句号，就这样保持不变，保持现有的，保持这副装束，就这样许多年内不予改变——

①影尼采的《权力意志》，此书由尼采的妹妹伊丽莎白-弗斯特尔-尼采据遗稿所编，版于1901年。

②用希特勒在德国十一月革命后说的一句话：“我决心当政客。”

小人和大人，小贝尔特海峡和大贝尔特海峡，小写字母和大写字母，小汉斯和卡尔大帝，大卫和歌利亚，能击败手的小人和人；而我呢，我是三岁孩，神话里的侏儒，童话里的大拇指①，再也不长个儿的大人气的小孩，这样一来，就无需读完小孩的教义问答手册再去读成年人的了。那个对着镜刮胡、自称是我父亲的人，也就得不到一个一米七二的所谓的成年人去接他的店铺了。据策拉特的愿望，这爿民地商品店，对于年满二十一岁的奥斯卡来说将意味着成年人的世界。为了不去摆现金收记录，我抱住了这面鼓。从我三岁生日那天起，我连一指宽的度都不再长，保持三岁孩的状态，却又是个三倍聪明的人。所有的成年人材都比他，而他在智慧方面却远胜过所有的成年人。他不想去同他们比谁的影长。他无论内外均已完善，而那些人直到老态龙钟时还在胡思想什么发育成长。那些人历尽艰辛，常常还要饱尝辛酸痛苦方能取得经验，而他已经证明自己统统掌握。他没有必要逐年更换大一号的鞋和，仅仅为了证实自己长了那么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