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在沙滩上拖了两条沟，然后消失在野燕麦的后面。我也许本来可以看到他的船形军帽，但我却一直注视着防波堤，尽那儿并没有来往的船只。尔克回来的时候仍然弯着腰，可他却帮着我将小船推下了。我扶他坐到小船的尾，将装着两听罐的网兜放在他的怀里，又把报纸包着的开罐人他的手中。船驶过第一片沙洲，又驶过第二片沙洲，海的颜逐渐变。我说：“现在该你划几下了。”

伟大的尔克连都没摇一下。他仍弓着腰，地攥着包在报纸里的开罐，两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们面对面地坐着。

从那时起，我一次都没有再坐过划桨小船。然而，我总觉得，我们一直是面对面地坐着：他的手指不停地摆着手里的东西。脖前面空无一。军帽或得端端正正。沙粒从军服的褶皱中间落下来。虽然没有下雨，他的额却挂着珠。每一条肌束都绷得的。珠鼓得像要脱落来。鼻不知和谁调换过了。双膝瑟瑟发抖。海面上没有猫，但是老鼠却在逃窜。

当时的天气不算冷。只有当云层被撕裂，光穿过云照下来时，才会落下星星的阵雨。雨飘落在风平狼静的海面，也淋了我们的小船。“你还是划几下吧，这样可以。”从船尾传来一阵牙齿格格打颤的响声。他的话钻牙，伴随着继断续续的叹息来到了世界上：“…要是事先有人提醒我一下，结果绝不至于这样。都是因为那次恶作剧。本来我完全可以作一个彩的报告，谈谈坦克瞄准、空心榴弹以及迈赫①发动机呀什么的。我作为坦克手，老得爬去检查螺栓，就连击时也不例外。我不光是谈我自己，还要谈我父亲和拉布达，简要地叙述一下发生在迪尔绍附近的车祸，讲讲父亲当时是如何以殉职的。我坐在瞄准前面，总是想着我父亲。他死时，竟然没有举行终傅仪式②。谢谢你当时为我来了蜡烛。啊，这是纯洁的友谊，它使你的光彩永不消退。你去为我说情，真叫我备受动。无限的，无限的恩赐。在库尔斯克北，当我第一次参加战斗③时，这一就已经得到了证明。苏军在奥廖尔的反攻④使我们陷了困境。八月，在沃尔斯卡拉河⑤畔，圣母玛利亚显灵了。战友们都觉得好笑，怂恿随军神甫拿我开心。我们毕竟守住了前线阵地。可惜的是，我后来被调到中段战场，否则哈尔科夫⑥绝不会那么快就…不我所料，我们在科罗斯田⑦对付五十九军团的时候，她又一次现了。她从未将圣婴带在边，却总是拿着那张照片。您知吗，校长先生，那张照片就挂在我们家的过里，挨着搁刷鞋用的小袋。她没有把照片捧在前，而是比低得多。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上面的机车。我只需要瞄准父亲和司炉拉布达之间的空隙。四百米。直！你肯定见过，茨，我瞄准的是炮塔和车之间的地方，这儿是透气的地方。不，校长先生，她什么也没有说。我说的是实话，她不需要对我说任何话。证据？我刚才讲过，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咱们还是以数学为例吧。您讲课的时候，可以假设两条平行线在无穷远的地方相，因此便会产生某类似于超验的觉。这一您必须承认。在卡萨廷⑧东面行战前准备时，我就有过这会。那是圣诞节的第三天。她以每小时三十五公里的速度从左侧向林区移动。我必须时刻注意…喂，茨，左边多划两下！咱们已经偏离沉船了。”——

①迈赫（1846～1929），德国工程师，他与齐伯林飞艇的创造者齐伯林伯爵（1838～1917）创建的迈赫发动机公司专门生产大功率发动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军的坦克大多使用它的产品。

②基督教圣事之一，即为临终者祝祷并在他上涂橄榄油。

③即1943年7月的“库尔斯克战役”

④1943年8月5日，苏军击溃库尔斯克以北的德军，收复了奥廖尔。

⑤第聂伯河的一条支。

⑥1943年8月22日，苏军收复了位于库尔斯克以南的城市哈尔科夫。

⑦科罗斯田，位于基辅西北的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