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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6/10)

家人,就连木工师傅和他的妻,每个人都着黑纱。甚至连我也上了黑纱,而且还为此到非常自豪。每当有人向我打听我带孝的原因时,我就说:“我的一个表兄,我非常亲近的表兄,在前往敌占区的加勒比海航行时没有返航。”其实我对亚历山大-波克里弗克差不多是一无所知,甚至连加勒比海也是——

①向法国军于1940年6月22日结束;尔于于1941年4月6日开始;1941年6月22日开始攻苏联。

还发生了什么事?

我父亲得到一大沓订单。在他的木工作坊里,现在只制造赫拉半岛海军营房用的门窗。他无缘无故便突如其来地喝起酒来,而且有一次,在一个星期天上午还揍了我母亲一顿,起因是她站在他要站的地方。但他对自己的工作却从不疏忽。他继续着外层颜欠佳的雪茄烟,这些烟是他在黑市易中用门上的小五金换来的。另外又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把你父亲选为了党小组长。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把全心思都在了党的琐碎事务上。他让一位党内医生给他开了一张病假条——是常见的膝关节半月板损伤——想在我们木工作坊的机间作培训报告。可是我父亲不允许这样。于是,家里的陈年旧事又被翻了来。这涉及到我的外祖父母在奥斯特尔维克的两牧场。我母亲的嫁妆扳着指一算就一目了然。我父亲不同意这说法,他认为是他在替图拉支付学费。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用拳敲着桌说:他可以让党给图拉预付学费,好啦!他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会安排举行培训报告的事情,他下班以后就办。那么夏天你在哪儿?

走了,布勒森,同四、五年级的中学生在一起。凡是找你的人,都发现你在一艘废弃的波兰扫雷艇上。这艘艇在接近海港的搁浅了。那些四、五年级的中学生潜废弃的船舱,把不值钱的东西拿来。我不好,从来不敢在下睁开睛。所以我在别的地方找你,从来不在船上找,更何况我边还有燕妮,而你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件事依然是想要一个孩。难说他们要在废船上让你怀上一个?

从你的神态什么也看不来。要不,就是印第安人村那些小伙的?他们在你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难是我们木工作坊里那两个长着总是胆战心惊的土豆脸的乌克兰人?他们俩当中,没有人把你带仓库,尽如此,你父亲还是盘问了他们。那一个名叫克勒的人,因为他老是讨面包吃,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在整与凿榫机之间,用一把平尺把他接了一通。这时,我父亲把你父亲赶了去。你父亲用告状来威胁;可我父亲不仅在手工业同业公会,甚至在党内也有一些威望。他告发了。人们组成了一个荣誉法。奥古斯特-波克里弗克和木工师傅利贝瑙只好握手言和。那两个乌克兰人换成了另外两个人——这已经足够了——听说,人们把原先那两个乌克兰人带到施图特霍夫①去了——

①这里指战争开始后建立的施图特霍夫集中营。

这是因为你的缘故——施图特霍夫!

这个小词儿越来越有分量。“你大概是想去施图特霍夫吧?”——“要是你不住嘴的话,你会去施图特霍夫的。”一个神秘的词活跃在租房屋中,它顺着楼梯上上下下,它坐在厨房里的饭桌旁,它也许是一个玩笑,而有些人也笑着说:“现在他们在施图特霍夫制造皂,人们都已经不愿再洗澡了。”我们俩从未到过施图特霍夫。

图拉甚至连尼克尔斯瓦尔德也不熟悉。一次少年队野营把我带到施特;不过,把薪金预付给我而且宣称我给图拉的书信很重要的布劳克尔先生,却很熟悉维斯瓦河与新泻湖之间这一地区。想当初,施图特霍夫是一个富有的村庄,大于希温霍尔斯特和尼克尔斯瓦尔德,小于县城诺伊泰希。施图特霍夫有两千六百九十八个居民。战争刚开始,就在村附近建立了一个集中营。后来,这个集中营不得不一再扩大,这时,那些居民都赚了钱。在集中营里,甚至连铁轨都铺好了。这些铁轨同河中小岛上通往但泽下城车站的轻便铁路相连。大家都知这件事。谁忘了,谁就会想到但泽-西普鲁土省但泽回地县的施国特霍夫,想到相关的但泽地方法院。这个地方由于漂亮的桁架教堂而著名,它比幽静的疗养地、比那个古老的德国人移民区更受人喜。在十四世纪时,条顿骑士团把这块四地的。在十六世纪时,勤劳的门诺派教徒从荷兰来到这里。在十七世纪时,瑞典人多次洗劫河中小岛。一八一三年,拿破仑的撤退路线横穿回地。在一九三九年与一九四五年之间,在但泽凹地县施图特霍夫集中营里死去了很多人,有多少,我不知

学校不是把你,而是把我们——

实科中学四年级学生到尼克尔斯瓦尔德,到施图特霍夫附近。党购买了那个旧的萨斯科申乡村寄宿学校,把它改建成最统帅培训中心。尼克尔斯瓦尔德的路易丝磨坊与海滨森林之间的一块地,有一半是从磨坊主特恩手里,有一半是从尼克尔斯瓦尔德乡政府手里买下的。人们在那里,在的瓦屋下建造了一幢一楼一底的房。我们就像在萨斯科申那样,在尼克尔斯瓦尔德打球。每个班都有会打球、能把球打到天上去的育尖,都有遭到无情的球包围和折磨的替罪羊。早上要升旗,傍晚要降旗。饭菜很糟。尽如此,我们都长胖了,河中小岛上的空气有营养。

我总要在比赛间隙观察磨坊主特恩。他站在磨坊与住房之间。左边有一个面粉袋贴住他的耳朵。他在倾听黄粉(虫甲)幼虫讲话,展望未来。

假定我在同歪的磨坊主行一次谈话。因为他听觉不好,所以我也许是在大声说:“特恩先生,有什么新闻?”

他明确地回答:“在俄国,冬季会提前到来。”

我希望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情况:“我们还能够打到莫斯科吗?”

他预言:“我们当中很多人也许还能打到西伯利亚。”

现在我可以换一个题目了:“您认识一个人吗?这个人名叫哈泽洛夫,通常都住在柏林。”

他听面粉袋里面的声音听了好久:“我只听到一个人的情况,这个人过去叫别的名字,所有的鸟儿都怕他。”

我有充分的理由到好奇:“他嘴里安着金牙,从来不笑吗?”

磨坊主的黄粉(虫甲)幼虫从不直接讲来:“因为他有一次冒了,嗓一直沙哑,尽如此,他还是接连不断地很多支烟。”

最后,我语气肯定地说:“他就是这样!”

磨坊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未来:“他依旧这样。”

既然在尼克尔斯瓦尔德没有图拉,没有燕妮——

所以,报四、五年级中学生在尼克尔斯瓦尔德的冒险,就不能说是我的任务。夏天反正就要结束了。

秋天给学校带来了一些变化。从前的海妮一朗格学校,即现在的古德龙学校,变成了一座空军营房,所有的女生班都合并到我们这所散发着男孩气味的实科中学来了。采取班的方式上课:上午女孩,下午男孩;然后再倒过来。有一些教师,其中也有奥斯瓦尔德-布鲁尼斯参议教师,同样得在女生班上课。他给图拉和燕妮那个班上历史课。

我们再也没有见面。因为我们班上课,所以我们不费灰之力就可以相互回避。燕妮再也用不着脸红,我也不会面红耳赤,例外的情况成为值得一谈的事情。

有一次,正值中午时分——我走得太早,右肩上背着书包——在乌法路的欧洲榛树下,燕妮-布鲁尼斯向我迎面走来。她可能上了五节课,于我不清楚的原因在实科中学里多待了一会儿。但不怎样,她从学校里走了来,同样是把她的书包挎在右肩上。因为前一天刮了一阵风,所以脚下已经落了一地绿的、有几个还是浅褐的欧洲榛。燕妮穿一有白翻边的料衣服,帽,但不是斯克帽,而是一四角帽。燕妮离我还有五棵榛树时,她的脸刷的一下变红了,把书包从右肩换到了左肩。

乌法路两旁的别墅好像没有人住似的。到都是银枞和垂柳、槭树和桦树,它们让树叶一片又一片地飘然落下。我们十四岁,相互迎上前去。她比我记忆中的燕妮更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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