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冰和雪，绿玻璃般的冰川，丑怪的冰碛，踞这一切之上的，是而圆、其状如钟的天空。一个人被夹在山和湖泊之间，又被近的山峦团团围住，并在这狭小的天地里生活了十年，那末，这一天他是万万不会遗忘的，在这一天里，他第一次项宏大辽阔的天宇，面对无垠的视野。在上山途中，我已经惊讶不已地发现，我在山下早已熟悉的崖坡峭竟是如此硕大无朋。如今，我全然被这瞬间制服了，又惧怕又呼，突然看到这辽阔渗我的心里。世界竟是如此宏大！我们的整个村落，远在谷底，迷迷蒙蒙，只剩一个小光斑。从谷底望去以为是密相邻的山峰，原来彼此相距许多小时的路程——

①意为：山牧人登山杖。

我开始预到，我仅仅眯着看到了一线天地，还没有把世界看个真切，并且山外有山，或立，或倾倒，还可能有大事正在发生，而有关的消息则从未传到我们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山坳里来过。同时，我心中有什么象指南针一样地在颤动，以一不自觉的力量拚命指向那辽阔的远方。如今，当我看到浮云向着无边无涯的远方狼时，我这才完全懂得了浮云的和忧伤。

陪伴我的两个成年人，称赞我爬山很有能耐。他们在冰冷的圆形山巅稍歇片刻之后，便放声大笑我那忘乎所以的乐情状。可我呢，在领略了初次莫大的惊异之后，既快活又激动，便象一公似的对着青天大声吼叫。这是我的第一支不成调的赞颂的歌。我满以为会有隆隆的回声，却不料我的叫喊犹如鸟儿的一声微弱的啼鸣，完全消失在辽廓的天空之中。我非常羞愧，便静了下来。

这一天打破了我生活中的一块冰。因为由此开始一个个事件便接踵而来。起先是别人经常带我去登山，也作更艰难的攀登，我则怀着奇特地被压抑着的乐去探究的伟大秘密。接着，我被派去放牧母山羊。我通常去牧羊的山坡，其中一个的边上，有一避风的角落，茂密地生长着钻蓝的龙胆和淡红的虎耳草，这是人世间我最心的地方。从那里看不到村，隔着岩石眺望，只见到一条亮闪闪的狭长的带，那就是湖泊；但那里繁遍地，彩鲜艳，蓝天似帐幕，蒙在尖尖的雪峰之上，羊群的铃儿叮当，不远山泉淙淙，其声不断。我躺在这温的氛围之中，惊讶的目光追逐着片片白云，低声唱着无词歌。直到母山羊发现了我的怠惰懒散，想要违禁胡闹取乐时方才罢休。没几个星期，我的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就被撕了一大裂，我同一只迷路的母山羊一起摔一条沟壑。母山羊死了，我的颅疼痛，除此而外，我还被狠狠地揍了一顿，逃离了我的父母，后来又在央求和恸哭声下被领了回去。

我的这次冒险很可能成为第一次和最末一次。那末，这本小书也就不会去写了，另外一些辛劳和愚蠢的事也都不会发生了。我可能已经同哪个堂妹或表妹结了婚，也许已经在某个地方跌冰川里冻死了。这样倒也不坏。但是日后的一切却并非如此。至于将已经发生的和未曾发生的事情加以比较，我可没有这个权利。

我父亲当时在韦尔斯村的修院兼着一小小的差事。有一回他卧病在床，便吩咐我去那里通知一声。我没有前去，而是从邻居那里借来了纸和笔，给修院的教友写了一封温文尔雅的书信，把它给了信差的妻，我则自作主张地山去了。

过了一个星期我回到家中，看见一位神甫正。坐等着那封优书信的执笔人。我生怕会有什么不是，但他却夸奖我，并劝说我的父母，让我到他那里去念书。舅父康拉德那时恰好又受了。我父母问他意见如何。他自然当即竭力主张我一定得去念书，将来上大学，当学者和绅士。我父亲被说服了。就这样，我的前途也成了我舅父那些危险的计划中的一项，同耐火烤炉、帆船以及许许多多类似的想非非的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