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忏悔之前，甚至在我认识你之前，你就料到我会顺从的。不，我现在只想问：你是否仅仅自这一原因而如此对待我的？”

老人来来回回走了一会儿，然后站停在约瑟甫斯面前，把一只手搁在约瑟甫斯肩上，说：“我的儿，世俗的人们都如同儿童。而圣贤之人——是的，凡是圣人都不会来向我们忏悔的。但是我们，你和我均属同类，我们是苦行僧、探寻真理的人、避世修行的人，——我们不是儿童，不是天真无辜的人，因而也不是通过说教和惩罚可以矫正的人。我们，我们才是名副其实的罪人，我们是有知识有思想的人，我们是吃过天堂智慧之树果实的人，因而我们之间不应当孩童般拿鞭接一通后便不了了之。我们不会在作过忏悔和忍受惩罚后，又重新返回世俗世界，不会像世俗人那样又纵情寻、衷功名，偶尔甚至互相残杀。我们所验的罪恶并非一场短暂的恶梦，不能够通过忏悔，或者牺牲就可以卸下抛开的。我们是居留在罪恶之中的，因而不可能有无罪，我们是永恒的罪人，我们居住在罪孽中，在我们自己良心的烈火中，我们知，我们毕生都不可能偿清与生俱来的大债务，除非在我们死后得到上帝怜悯，把我们纳慈怀。约瑟甫斯，这就是原因所在，为什么我不能迫你接受我的布，迫你忏悔。我们并没有犯了这错误或者那罪过，而是永远生活在原罪之中。因而你我之间只有互相认识和互相敬的关系，绝不能用惩罚的方法来治疗矫正另一个人。难你还不懂得么？”

约瑟甫斯轻声答：“是的。我已经明白了。”

“那么我们就不必再说无用的话了，”老人简短地说，转走向门日的大石块，跪到石上开始日常的祷告。

几年过去了，狄昂长老一天比一天力衰弱，以致约瑟甫斯每天早晨都得扶持老人起床，否则就站不起。接着是早祷，早祷后老人又站不起来，必须由约瑟南斯再加以扶持，此后老人便整天坐着凝望远。这是一般情况，有些日于，老人也有力气自己站起来。就连听人忏悔的工作，老人也不是天天都能胜任，每当约瑟南斯代行他的职务后，狄昂长老事后总要把忏悔者叫到自己边，对他说：“我的大限近了，孩于，我已走近大限。请告诉人们：这里的约瑟甫斯是我的继任人。”当约瑟甫斯想要话表示异议时，老人便向他投去极严厉的目光，迫令他住。

有一天，老人显得比较有生气，不靠帮助独自起了床。他把约瑟甫斯叫到边，一起来到小园圃边缘的一地方。

“这里就是你将来埋葬我的地方，”老人说“我们一起来挖墓，我想我们的时间还有一些。拿把铲给我。”

从那天开始，他们每天清晨总要挖掘一小片土地。每当狄昂长老觉得自己有力气时，总要满满掏几铲泥土，尽十分费劲，脸上的神情却比较愉快，似乎这桩工作带给了他很大快乐。而且这愉快表情往往整整一天都挂在脸上。自从开始掘墓之后，老人持续保持着良好的心态。

“你得在我的坟上栽一棵棕榈树，”有一天他们在挖掘时，老人说“也许你能活到吃它的果实。倘若吃不到，别人总会吃到的。我总是不断植树，然而还是得太少了。俗话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植一棵树，留一个儿，他就不应该死。

嗯，我不仅植下一棵树，还留下一个儿，你就是我的儿。“

约瑟甫斯发现老人的神情越来越愉快和泰然自若，自从他们结识以来，还从未见老人如此开朗过。某天傍晚时分，天已昏暗，他们也已用过餐，作过晚祷了，老人把约瑟甫斯唤到床前，请他在自己卧榻旁稍坐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