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包。人依然是那么的瘦长，但非常奇怪的是一都不显老，仿佛还是当年三十多岁那时的模样。稍稍有不同的是，临来通海前，把日常着的那块“欧米茄”金表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老式的泰国表。门以后，他很平常地看了谭宗三一，好像他们天天见面似的，只平淡地说了句，这里条件蛮好嘛。然后就回过去对陪同他来探视的一位工作同志说，谢谢政府关照。然后坐下来，对谭宗三说，侬气不错嘛。听说侬这里的伙也不错。我对谭家门里的人讲，用不着带啥吃的东西的。侬看，老太太就是听不去。真是多此一举。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小包打了开来。小包里果然都是些吃东西。是些腌腊和谭宗三平日里用早饭时喜吃的。腌腊和当然都是检查过的。一只只都切开了。然后经易门又说了些开导的话，大意是让谭宗三接受政府的教育，好好地代自己的问题。不一会儿，那个陪同的工作同志就走了。说，你们谈。然后对经易门指了指墙上那个挂钟。意思大概是让他掌握好时间。经易门忙站起来了。一直目送着那个工作同志走了门，听到门“呕”地一声关上，接见室里只剩下他和谭宗三两人时，才回到座位前，木然地坐了下来，神情也顿时大不似刚才那样的自然。平淡。只是看着谭宗三。久久不语。忽然伸过手来一把抓住谭宗三，泪竟刷刷地淌了下来。谭宗三有惊异了。只觉得他不断地抚摸着他冰凉的手背，尔后就摸到他的手铐上，就一直停留在那铁的环上，用力地抓着，微微地摇晃着，轻微地哽咽着。这样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他突然收回了手去，忙掏那块雪白的手绢，去泪痕，哆哆嗦嗦地从小包里掏一零碎小吃东西，甚至还有两只乔家栅的双酿团，说了句：“侬吃(伐)。”

谭宗三不动。

经易门又说了句：“侬吃一(伐)。”

谭宗三还是不动。

经易门圈便又红了，说了声：“老太太的都蛮好。侬放心。”

谭宗三微微了。这时他只想问问上海大面上到底还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事。谭家门里最近又哪能（怎么样）了。他想知，自己的拘审给谭家门里的其他人带来什么影响没有。他推开那些小吃东西，刚想张嘴问，只见经易门忙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多问。并慌慌地蘸了茶，在那张旧桌面上写了“最后”两个字。

“最后”

脑已有一木耷的谭宗三一时间不明白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满脸的疑惑看着经易门。

经易门接着又写了同样的两个字：

“最后”

再一次直直地看着他。

这时，谭宗三似乎有一明白了。脑里一下嗡嗡地震响起来。一寒气从下腹涌上。蜂拥到全。直至指尖。前即刻间便有一模糊了。他只听见经易门在他耳边用一非常非常轻的声音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说着。说着。甚至泣着。又说着…并一直地握着谭宗三的手。但谭宗三一句也没听清。尔后，经易门赶从桌面上抹去了这几个字。赶站了起来。离谭宗三远一。再远一。因为这时，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过来了。并最后切地看了谭宗三一，用力向他了。

回监室后，谭宗三还在想着那“最后”两个字的意思。解释仍可能是多样的。晚饭正常，只多给了一份菠菜豆腐汤，并没有临终餐的丰盛。饭送来时，看守们还“破例”地为他取下手铐。半个小时。用这时间洗漱，还可以余一时间抢圆了双臂，甩甩手，松一松骨，活络活络血脉。

当然，细细一想，也还是能觉一不祥的征兆。那个主司法的首长，都快走到拘留室的门了，又回转来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求吗？谭宗三当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连声回答，没有没有，我一切都蛮好。现在想起来他为什么突然要问我还有什么要求呢？什么叫“还有”？我提过别的要求吗？没有。那他为什么要说“还有”？好像我已经提过许多许多，现在最后…最后…再宽容我一次，最后允许我再提一次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