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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联队部(5/7)

格儿的彩玻璃。风加了,狼不动,四野也同样地静。布满碎石的岗包上,耸立着早已废弃不用的那座磨坊。它是阿达克库都克荒原上惟一的一座风力磨坊。古老的风车断了架,扇片只剩下几骨,接筑起了秃鹰的大巢。它那圆筒状的塔和比塔还要许多的铁杆儿风扇架,百多年来,早已成了阿达克库都克的象征。域外的人提到它,便会想起这整个荒原;想到荒原的悠远辽阔,也总会想起它的固久长,仿佛诵经楼上那一声声古老的叫唤。

朱贵铃想好好地歇一会儿。可我又在等谁呢?他问自己。他面颊依然。心里烦躁。不时瞟瞥闭着的门扇。他确实在等个人。不是妻。层弱多病的她早回她自己的卧室安息了。为了免去她上下楼的劳累,她的卧室就安排在一楼。但她尖促激烈的咳嗽声,仍不时传到楼上。他等的也不是孩们和他们的姑姑。吃晚饭的时候,是他过问他们学业的时间。现在,则是孩们的姑姑教他们的时间。单日,她给他们讲圣经上的故事,双日给他们讲《龙文鞭影》。这本书,是明朝万历年间国监祭酒萧良有编撰的。也是朱贵铃小时候,听人系统讲过的第一本书。

他骂自己没有息。但他的确在等那个人。她果然来了。脚步声迟疑、仓促、羞愧,又是迫不及待。一听到她上楼来了,他立刻从面对木板台的落地窗跟前转过来,本能地捻小了灯。浑突然变得炽而又无力。在一灼人的气血的冲击下,胀胀地战栗。

她捧着他的睡衣睡和睡帽。她是他从印度带回来的女佣,十九岁的二小。

门迅速地开,她闻到了那熟悉的烘烘的带着一檀香味的男人休息。她没敢抬。她想隔着门槛把睡衣递去就走。她知走不了。上楼时她就在战栗。心。她知自己会在近似黑暗的朦胧中被拥到一个火的怀抱里。她熟悉那件雪白的衬衣。袖上的金纽扣。她熟悉那底的贪婪和赤诚。把她抱到那宽大柔圈椅上,他喜她手足无措到连气都不上来的神情,也喜她无依无靠的可怜劲儿。每一回,他都要暗自惊讶,她怎么会有那么沉?他总是先去抚摸她纤小而圆活的双脚。他总是跪在她面前,把整个脸都埋在她脚面上。那样狂地长时间地亲吻着她的脚面。

“哦…不行…不行…”她几乎要惊叫,但又不敢。她知这时候,夫人还没睡着。患有失眠症的夫人上床后,不到天亮前的那一两个小时,是不会睡着的。在这段时间里,夫人的听觉格外锐。任何一响动,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想用力收回被他捉住的双脚,差一蹬翻铸铁底座的圈椅。

他只得松开了她的脚,但仍然要搂住她柔韧而富有弹的腰,把她的脚夹在自己的的中间,把自己的脸埋放在她温面上,久久地跪坐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也不让她动弹,直到心底那一阵阵搐般的战栗渐渐平息。

然后,他会对她说:“你走吧,我要办公了。”他便不再传唤她。

祖父也喜边的女佣。或者说,比朱贵铃更喜。丧妻后,他就不肯再续弦。他讨厌给他介绍的那许多有份有学问有丰厚嫁妆的女人。他觉得这些女人没一个不装腔作势的。没一个能算得上真正的女人。他只喜那些女佣。他甚至都不讲究她们的材相貌年龄,只要是一个大字也不识的女佣,不什么样的都能激起老儿的狂劲儿。朱贵铃也一样,甚至在中学时代,他就腼腆地纠缠自己家里的那些丫环。他本不能和外的女人往,一见外的女人就心慌得不知所以,但却从不放过自己家的女佣,甚至自己那位年轻的母…

十分钟后,电话铃响得厉害。他不肯接。随它响去。它果然顽固,继续响,同样不肯罢休。他简直要扯下电话机,扔下楼去,把玻璃窗哗啦啦砸个大。电话是联队值班军官打来的。城里最大的一家富商,白氏兄弟,急求见指挥长本人。在老满堡联队,没人愿意怠慢白家这一对兄弟。特别是中下级军官和普通士兵,没一个人不敬佩这二位。这二位当年也是苦。二十年前,从晋东南的源上来,揣着几斤面,一张狗,盲到阿达克库都克。现在人家过的什么日?先甭说别的,前年这二位给全联队当兵的每人添了一替换衣服。去年又给全校级以下的军官每人添一双黑靴——规定,只有校以上的军官,上边才发给这样的靴。可全联队校级以上的军官一共才六七个。到去年下半年,联队奉命组建骑兵支队。经费上有一大块缺。他俩得知,上购置了阿拌河河边上一片上好的草场,送给联队场,并且又派人去西安南京置办全药械用品,帮骑兵支队办起了必不可少的兽医室。今年还会给个什么彩呢?大伙正盼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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