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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联队部(4/7)

缘…或者犹如穆圣所启示的那样:“你们和你们的妻,愉快地乐园去吧!将有金盘和金杯在他们之间挨次传递。”

老兵的死,给朱贵铃的刺激太、太重。仔细地回想,他还能认得这些老兵。二十年前,当他还只是个极稚,被祖父送到老满堡来当兵,熬炼时,正是这些老兵中的人,赶着车,到省城车站接的他。那一路,他和他们走了多少天?二十天?三十天?记不清了。还能记得的只是一双穿在一个十四五岁男学生脚上的黄鞋和那些个斜背在老兵背上用来盛酒和。还能记得没完没了的摇晃。还能记得那一烈无比的受——每一天,看到灼的太烟烟夺目地重新升起时,他都觉得,他跟他这一小队士兵,已无路可走了。他们已经走到地的尽天的边缘了。再往前走三几里地,他们一定会从那隆起的浑圆的地平线上一这个山穷尽的地球…十年前,祖父又把他送去印度,仍是这些老兵中的一些人护送他到红其拉甫山踏上异国他途。临分手时,他给他们每人送了一盒骆驼牌香烟。他至今还能记得,他们双手捧着这他们从未见过的外国纸烟,那迟钝厚神中,所的无限的激、惶惑、不安…

他们失踪几年,竟然活了下来。还有什么东西像他们这样持有如此大的生命力?在动中,恐怕只有狼。但狼活着,只为了它们自。他们却明显地被某责任驱使、鼓动。一直到死,他们都没想到要去再想一想,人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应该、能不能有另一活法。

人,自己能把握自己吗?

他应不应该享有这样的权利?

他应不应该备这样的能力?

但朱贵铃却觉得,甚至一年比一年觉得,人无法把握自己。所谓要去自己想的事,完全是黄小儿不谙世事的一痴想。

他昂起睛异样地发亮。发黯。

几个月前的一大,他被请去参加一个支队长的婚礼。这已经是这位支队长第七回或第九回的婚礼了。并不是说这位快五十岁了的支队长金屋藏,因此攒起了七位或九位太太。不。他始终只有一位太太。他娶了那么多,却总是留不住。不是死了,就是跟人跑了。这回,他发狠心,把前六回或前八回替他媒的那个媒婆娶来,归一个总。婚礼自然是从未有过的闹。喧嚣。朱贵铃多喝了几杯。回家时,很晚了。

门厅里很暗。惟—一盏还燃着的玻璃罩孚油灯,灯捻也捻得很小很小。炉里将熄未熄的柴火乏力地幽微地向自己的近边布散暗重的朦胧。他不想客厅。客厅和门厅就隔着一总是敞着的木门。他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回想这一夜的喧嚣。喧嚣中众人对他的趋奉。包括那位又新嫁妇的半老徐娘有意无意地用她那特意收拾得实而又和的Rx房,来回来去地蹭他的胳膊肘。他知,一贯由行伍草莽的军官主政的老满堡联队,对于他这样的人历来抱有极大的戒心,但到当面,他们却又几乎全一致地趋奉。“狗东西!”想到这里,他自嘲地却又不无得意地笑了,尔后仰起,微微闭上,轻轻呼被酒灼了的底气。这时,突然一声尖叫,惊吓了他。那叫声很低,明显是压抑住的,但又充满了骇异。叫这一声的是他多病的从印度带回的妻。这一晚上,她一直靠在炉前的椅上等他。等着伺候他上床。后来便瞌睡过去了。门响,惊醒了她。她忙略略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的鬓发和衣襟,起去迎朱贵铃,待稍定神一看,她吓坏了。她看到在门厅里站着的不是朱贵铃,而是两三个月前刚死去的那位老人,朱贵铃的祖父。后来,她一再发誓,当时她是醒得很彻底的,看得清清楚楚。她熟识他的祖父。她虽然是印度一位华侨富商的孙女,但从小却是在他祖父膝前长大c她发誓那一晚上,在门厅里看到的是他的祖父。那老派的自信。那经世之人理智的自嘲。那灰白但又潇洒地这覆在额前的发。躯极有韵致地直在那儿,手极自然而又正规地垂放在大两侧,这难以言表的韵致,是只有通一生都烈要求自己生活在那特定的军人意识中的老军人才会浑然地来的。而这,正是他的祖父。

“你疯了!门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当时他对她嚷嚷过。他被她说得周的汗直立,脊背上直蹿冷气。但他没再责备呵斥下去。只是不许她往外说,更不许在那一对双胞胎儿面前说及这事。他很快自己屋去了。他久久地在穿衣镜前害怕地端详自己。是的,差不多在一年多前,也就是祖父住陆军总医院那段时间的前后,他就发现,自己在许多主要的方面,无可挽回地变得越来越像祖父。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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