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一章加长的槽子车或腌鱼人(5/7)

你有这么个份家世,又有这些书,从小你为什么不教我们识一个字?

哦,爹!

他把那一箱书扔在爹的面前。

枕在摇椅靠背上的那个灰白的后脑勺依然一动也不动。

你叫我咋说哩?爹啊爹…

天放在心里喊叫。

你知我这两年,在老满堡是咋过的吗?我啥都没有。除了从娘肚里带世的这一、两手傻劲儿,我真是啥都没有。你为什么要藏起你恁些能耐,不肯在人面前,甚至都不肯在你儿女面前显山?这两年,我对不住你这个当爹的,我撇开这个家走了。你知我在外过的是啥日吗?我骂自己是驴的狗日的不是人。我骂的这些,你能听到一丝半毫吗?我在新兵队当兵。我给“老狗”家当差。我伺候他傻呆的侄。我他哑厨娘的下手。她讨厌我会说话。她恨我能开。她要我跟她一样,只活不说话。后来我总算能“老狗”内室的那些个上房里活了。我给他们地板。以至到后来,我当上了新兵营带,已经住了三个新兵队,我还是一到值星日,就去他家。我还是他家一条不说话的狗,一想怎么使就怎么使的拖把。我甚至比以前得更勤。更透着一心甘情愿的气。我总是让他们瞧见我跪着,有拖把也不使,只使大块的麻布,用手抓着,沾上碱,使劲地蹭,把“老狗”家每一间上房的地板都木纹来,让它们清清楚楚地显现在“老狗”家每一个男人和女人脚下,清楚得就像我脊背上的每一团疙瘩。碱咬手。咬烂十个指,咬我带钻心疼的血。我钻到他家桌肚里,档档每条桌。我老狗每个小妾床前的踏脚板,她们放在踏脚板上的每一双漆鞋和垫拖鞋。我得把她们每一双的或漆的鞋底都得能用添。我撅着,弓着腰。我滋味,了。有一回不去,我心里就不踏实。哪一回,该来叫我去了,他(或她)没来叫,我心里就犯嘀咕。我且得琢磨,且得半天不自在。翻过来倒过去地寻思,我到底在哪一又有了个什么不是,又怎么得罪了他们家的谁。我拼命她们(他们〕的铜痰盂,他们(她们)的铜盆,她们也包括他们的铜床、铜灯座、铜香炉、铜火锅…我像狗一样在她们屋里爬来爬去,更像影戏里的薄片傀儡。我真想一撞死在那永远也不不净的铜床上算球!但我还得。还得爬。谁叫我只有一两手傻劲儿呢!你瞒着我。我的爹。你本来满可以让我以另一胎骨另一副脸面跟他们、跟这大得没边没沿、小得又不及我们家一个腌鱼桶宽敞的世界打的,可你没有这么…为什么?你吭个气呀!我就那么惹你恶心?说破大天去归了齐,我还是你的亲血啊!我的亲爹!

天放一想起这一段在老满堡遭的罪,后脊板上的那暴起来,一痉痉地疼。这扯着他脖梗儿。这使他那大得跟个泡菜坛似的脑袋一下就向右边歪斜了过去。脸的右半,也变得异常乖张可怖。右瞪大了。右半个嘴角抖搐个不停。半边的脸整个收,以至于整个右半都火辣火辣地烧灼了。

他忙低下。他不想让爹,也不想让家里任何一个人看见自己忽然间竟奇怪样地变成这副模样,便一扭,踢开一条刚好挡住他后的板凳,捂着那半边脸,跑了去。

黑的冷风扎人。木的台阶磕绊人。小山包上的沙枣树变成拴桩。他任凭它们在自己面前舞动。或者跟它们一起气。燥的粪和青灰的石片,都不能使他清醒,并去合理的判断,明白自己究竟想往哪儿闯。十二个土堡,分布在方圆十二公里的地面上。他常常把这些土堡当自己家门的木台阶。他常常想着把脚远远地伸去,伸到阿古湖里。他想念那的生腥,的冰清,的波纹,的飘摇…想念阿古湖畔遮天蔽地的芦苇丛。那般厚密、静谧和旷达…只是不和。不收缩。不涸。不温

爹走上木台阶。天放没动弹。

爹把一碗家里私酿的酸酒放在了天放边。

酸酒泛着浅棕的泡沫。这是一黑得像血一样的酒。

“我不喝。”

天放站起来要走。

“陪我待一会儿。”

“我没工夫!”

爹反转手一把摁住他。爹的一双手还是很有力气的。

“那姓朱的还跟你叨叨了些啥?”

“人家现在是我们的指挥长!”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