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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加长的槽子车或腌鱼人(4/7)

该听到这些由天放的归来而引发的响动。从背上滴淌下来的泥汤不一会儿也到了他那间屋的门,并且调地从门槛底下钻了去。全家都听到他在屋里乒乒乓乓地忙,想堵住这源源不断的泥汤。他应该看得,也闻得,这泥汤是大儿辛苦一路,从老满堡带来的。它跟阿古湖畔所能有的完全不一样。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味。但他就是不肯来。天放没敢去惊动老爷。他不想门伊始,就引发一场大战。这不是不可能。真的这样,娘一定会被这爷俩憋了两年而一即发的喧嚣争斗,吓掉老命。

到中午时分,爹的屋里才总算有了动静。大床晃动。带痰的咳嗽。仿佛有人在用脚后跟不住地磕撞一只小小的空木桶。

爹有他自己的一只摇椅。正对着窗。能看到时而灰白时而黑蓝或浅蓝的阿古湖。天放屋去时,他正躺在摇椅里,慢慢嚼着面苞谷贴饼。

大屋里很空,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家什,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家什。除去两个盛粮的大木板箱(立在那儿,有半人多)。就只有一张长长的白桌了。爹喜在这张桌上用纸牌给那些女人算命。但他从来不给自己的老婆和娃娃们算命。长桌工极糙。所谓的四条也不过就是四糙的方木罢了,看上去,好像都没正经使刨刨过似的。磕磕疤疤。坑坑洼洼。

“爹。”

天放恭敬地叫了一声,不知咋个往下说。过了好大一会儿,他又叫了一声。

摇椅不摇了。架在火盆里的劈柴,突然间垮架,僻僻啪啪轰轰隆隆,迸溅起成千上万个火星闪烁,冒一团团烟转悠。尔后,摇椅才又开始慢慢地摇了起来。

天放再一次到了困窘憋闷。他周的血一阵阵往上涌。他死死地盯住爹灰白的后脑勺,命令自己开,但就是开不了

吃罢早饭那会儿,娘和大妹曾叫他好好歇歇,在库房的阁楼里,给他铺了个和和的地铺,那地方黑暗、安静,保他睡个好觉。他去了,也真想睡,骨骨节节里全跟了铅似的沉重、酸涩。但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穿衣服。朱指挥长曾对他说:“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你回去可以细心地找一找。我想,再怎么样,你爹总会留下一些过去的东西。以前,你小,不谙世事,就算见了那些东西,也不懂它们到底表示什么意思。现在你再去看看,大概就能用这些一般不可能现在你们村平民百姓家的东西,来验证我的话了。”

哈捷拉吉里村,最早是里来的一批放犯建起来的。天放爹早年就是押送放犯到阿达克库都克荒原上来服刑的一个卫队长官。别说哈捷拉吉里村,连老满堡城,最早的一批居民也是放犯和押送他们的卫队官兵。

“哈捷拉吉里"的意思,就是“监狱长"。这是一句俄语。当年这一带常有从国境线那边窜过来捕鱼。淘金。挖沥青矿。找女人的“老”穿着腰的长统靴,束着很宽的带,外边一件棕褐的麻织长袍,再随带一帧装潢得十分或十分结实的圣像。

这一带还有不少“哈萨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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