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就是在影我呢？但看她那副特别纯真的样，好像对我没存什么戒心，更没半恶意，又让我稍稍放下了些心。她一边劝我好好吃，一边自己不由分说就先了两个大白面馍下肚。要知，这招待所堂里的白面馍，一个足有四两重。吃完了，看样还没够哩。后来，等我娶了她，在结婚圆房的那个晚上，我跟她开过这么一个玩笑：“桂，你知不，为了娶你，我可了不少准备。最重要的一个准备，你知是啥嘛？”“是啥？”她羞羞地问。我笑：“攒了一百来斤粮票，准备供个大肚婆娘哩。”她刷地红了脸，扑过来要捶我，并啐：“嫌我吃得多，就别娶我嘛。一百来斤，怎么够我吃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唉，想起那一段跟她之间曾有过的单纯而舒心的日，又怎知后来会发生那样一些令人揪心的变故呢…

吃罢晚饭，她又把我带回招待所。一路上神秘地保持沉默。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招待所不久前刚接待过那些退伍军人，还张贴着大幅迎标语，充斥着消毒用的石灰气味儿。我们刚走招待所大院那个月亮门，便听到有人突然从暗大喊了一声：“敬礼！”我忙抬去看，院里早已“黑压压”一片冒三几十人的队伍。随即，路灯也突然间亮了。（哈，这帮狗孩，还跟我玩“舞台效果”哩。）随即，从队伍里便齐声响起炸雷般的喊叫：“迎校长。迎校长。迎迎迎，校、长、同志！”然后，作为当天的“值班长”那个一路上总用来逗乐别人的赵光，此刻却一脸严肃，用极正规的军事化跑动作，跑到我和桂面前“?”地一下，向我敬了个军礼，并报告：“校长同志，冈古拉农场级中学全学员（请注意，他说的是‘学员’，而不是通常说的‘学生’）奉命集合完毕。请指示！”完全规范，完全军事化啊，一扫我几个小时来内心的忐忑，甚至让我有激动起来，下意识地整了下“着装”上前两步，站到队伍正前方中央，也向“同志们”回敬了个礼。（据小分队成员后来回忆，我当时那个“敬礼”动作，得特“臭”要不是副分队长事先给他们打过“防疫针”他们最不济也要给我一大哄。他们告诉我，副分队长事前是这么跟他们打‘防疫针’的：据了解，新来的这位校长既没当过兵，也没受过严格军训，但是，只要场长不改变原先的决定，我们就得对他表示一百二十万分的尊重和服从。不他在检阅我们时，在队列前什么“洋相”都得绷住劲儿，不得起哄。违者严肃理。）然后，他们又以分列式的形式，分男队和女队，从我面前正步走过，再次接受我这校长的“检阅”

…房间提前就烧和了，也打来了，甚至还给找了双拖鞋，搁在了床前。我四下里一环顾，发现这招待所的房间里怎么没挂窗帘。所有的玻璃窗都明晃晃地直接冲着院哩。我犹豫了一下，问那些小分队队员。他们争着告诉我，从前都是挂窗帘的。有一度，场长还特别要求冈古拉的各公共场所的窗上必须挂窗帘。尤其对招待所，场长要求更严格。他希望让一路辛苦远而来的客人们晚上能放心大胆，舒舒服服地在这儿睡个安稳觉。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愿意上冈古拉来差，办事儿。这窗帘一直挂到前年吧，事了。两个自称是来“差”的青汉，到招待所要了一个房间，洗洗涮涮住下。到第二天上午十来钟，那房间的窗帘一直死死地捂着，也不见屋里有任何动静。一直熬到下午了，还不见有动静。理员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敲敲门，没人应。敲三遍，还没人应。理员急了，赶跑去叫政法的人，一起撞门去。一人已经被砍死在床上，另一人早跑了。茫茫冈古拉大荒原，跑一个人，假如他存心不想回，也不顾及自己那个小命，你是绝对没法找得到他的。这桩杀人案至今没能破了。这也是自建场以来，少数几起没有能破得了的大案要案之一。从那以后，福海下令，由场政法发文，通令全场，凡是公共活动场所（招待所）一律不准使用窗帘一类可能被“阶级敌人”利用来作案的“遮蔽”

“但我算阶级敌人吗？”我笑着问当时满满当当挤在我房间里的那些小分队队员。他们也都笑了。虽然答案是明摆着的，他们心里也都明白，但却没一个人正面应声来回答我，只是把目光转向他们的副队长。桂犹豫了一下，悄悄跟赵光说了句什么。赵光立即上理员屋里给福海打电话请示。十分钟后，赵光乐不滋滋地拿着两条雪白的床单，一溜小跑回来。队员们蜂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