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上灯一听便急，说送到哪家医院了？林上说，好像是梅神父医院。上灯说，你不要急，我上去。回我叫家里佣人来照顾你。林上说，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帮我看看姆妈怎么样了。没有她，我怎么活？

上灯便走。上了街便叫了黄包车。

林上的母亲是被一辆汽车所撞，脑袋落地，昏迷不醒。医生说，恐怕要开颅。上灯说，什么是开颅。医生说，就是把脑袋打开，里面可能有淤血。上灯吓了一，说这我不了主。医生说，谁能主？上灯叫了黄包车又往林上家里奔。

最后还是开了颅。纵是开颅手术很成功，但半个月后，林上的母亲还是死了。所有的丧事都是上灯帮忙料理。她心里有着越来越多的不安以及越来越多的惶恐。

守灵的夜晚，上灯坐在林上母亲的棺材边，烛光和纸钱一直在她的边晃动，无数面孔在那微光和轻烟里显现而。那些熟悉的面容替变幻，他们或笑或哭或怒或怨。他们从上灯的睛，到她的内脏，然后像一层一层的银，覆盖在上灯的心，压迫着令她不过气来。林上不禁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脸发青？

上灯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世和经历竹简倒豆一样，一气跟林上说了一遍。她的不安和惶恐，亦随着她的讲述，倾泻而。

上灯哽咽，你知吗？我亲妈和我养母都说，我是煞星我是幽灵我有毒，我边的人都会因我而死。你知吗？她们两个素不相识，却说一样的话来。就像是真的，我看着我边的许多人一个个死去。虽然有各样的原因，但他们都是跟我亲近的人。我很害怕，我怕你母亲这样离开也是因为我。如果真是这样，我便是罪孽滔天了。林上说，千万不要这样想。你再把他们每一个人的死因想清楚，又有哪一个真的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们十几岁就是朋友，你看我，不是没死吗？上灯说，可是你的…林上说，这是日本人的飞机炸的。你也要往你上扯？上灯说，我不知。我一想到那些人，总觉得是我害死了他们，我心里堵得厉害。林上说，别人我不，我姆妈走跟你无关。所有的医疗费所有的丧葬费都是你付的，我要对你表达的是无尽的谢，你怎么还会认为是你的罪孽呢？

上灯抱着林上哭了起来。上灯说，你不知，我表面上红火，可是我好厌倦这个人生，我夜夜噩梦缠。我常常想如果死了，可能就会平静。

好久好久，林上才说，我早跟你说过，比你更想死的人是我。我的一断，我就在想怎么死。可是妈妈活着，我不能死。今天妈妈走了，我又在想，我终于可以死了。但是现在，我改变了想法。我不能死。我又有了一个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我要你看着我。我都能活下来，你怎么可以死？而且你还要我，因为没有你的帮助，一个失去双的人就会陷绝境。所以，你若不想有人因你而死，就要活着，而且要好好地活。至少我活多久，你就得活多久。

上灯望着林上怔住了。然后她的脸上慢慢笑容。她说，就这样吧。你也给了我一个活着的理由。我为了让你活着而活着。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林上说，如果我先死，你再给自己找个括下去的理由，实在找不到，再去死。上灯说，就这么说定了。

秋了。上灯已经唱遍武汉三镇所有的戏院。演到哪里，一大批戏迷就跟到哪里。她的生活看是喧闹，团锦绣，实则却简单，天天大同小异。追逐她的达官贵人越来越多，但关于她的傲慢传说也随着这些追逐越传越广。

只是，上灯的心意却越来越倦怠。她曾经无比的汉剧，在她里业已提不起兴趣，她曾经连梦都想追逐的荣华富贵，在她心里也变得索然无趣。白天的喧嚣令夜晚的清冷有着莫大的反差。失眠几乎每夜都在折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