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人士。这是乐园茶房的独老伯亲所见，因为他们是在他的茶房里换的衣服。记者对上灯用了极其赞的语气，说她就是中国人最丽的良心。

上灯看到这张报纸的时候，已是晚上。写文章的记者专程到后台送到她的手上。她意外，不明白陈一大何故要说这样一番话。第二天，周班主喜气洋洋告诉上灯，汉要看她的戏已经是一票难求了。只要挂了她的牌，票一下就卖光。周班主说，上灯，了不起呀，为我们上字科班争下光来了。在汉隐居近七年，居然没有为一个日本人演过戏，好难得。也不晓得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是我们都以你为荣。好样的。我当你的班主，是我的福分。话说得令上灯惶恐不已。

晚上谢幕的时候，送给上灯的篮多得戏台都放不下。有人送了一对大篮，一个上面写着“上灯，汉丽的良心”另一写的是“上灯，汉傲的气节”上灯顿时泪盈眶。她哽咽着上台答谢，说撤退时，黄小合老师对她说，不要为日本人演戏。她答应了黄老师。所以，在汉，她并没有想过要去抗日，只不过谨记老师教导而已。她的谦虚作答，更是赢得满座掌声。

这一晚，上灯拒绝了所有宵夜的邀请，着那张报纸回了家。泡在气腾腾的浴缸里，她想，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呢？没有陈仁厚没有张晋生没有文没有玫瑰红没有独老伯甚至没有陈一大，我又怎么能过得来呢？那些个没有戏演的日固然寂寞，但也好像没有太辛苦吧？比之林上和黄小合老师他们狼在外作抗日宣传所的力以及所受的罪，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鲜、掌声还有荣耀却全都搁在了她的上。

这一夜，上灯竟是没能安眠。

次日一早，女佣刚刚打扫完房间，便有人找上灯。上灯尚未起床。女佣在床低语，像是几个公家的人。上灯吓一，忙嘱她待客，自己则一骨碌爬起来。草草梳洗，淡淡化妆，然后到客厅。

两个不相识的人和一个有面熟的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品评咖啡。上灯说，请问阁下？那个有面熟的人忙说，我是申报记者，姓刘。我昨天见过你。是我带他们来的。他们想要了解一下陈一大的情况。

上灯有诧异，说找我了解陈一大的情况？来人说，因为陈一大在狱中一直替自己叫冤，说他之所以当汉，是当时面对着突然冲来的日本人，为了保护他杂耍团的几十老少，才不得已这样。他在汉从没有害人的事。比方上灯不肯为日本人演戏，他非但没有向日本人告发，而且还一直保护着她。甚至明知她家里藏有抗日分，他不仅不揭，还当场替他们掩护，把日本人敷衍走了，因此也保护了我们的抗日战士。我们想找你证实一下，他说的这些是否确实。

上灯沉默着。她在想。陈一大的话固然没错，可是文的死呢？他仗日本人的势霸占李翠呢？他带着日本人闯来我家呢？他得了五福茶园却不救文的恶行呢？还有还有，他的徒弟曾打死我从未谋面的生父，如果不是那个死，我怎会有那么多苦难？家又怎会是今天这个样？他劣迹斑斑，我为什么要为他作证？

想罢，上灯淡淡一笑，说他就不提他仗着日本人的势力霸占别人家女人的事？也不提他带着日本人到我家来抓人？不是他引来日本人，我又何必逃离汉？他大概不知，我在寒冬腊月逃，大病一场，几乎死在了乡下。这也是他的保护？还有，难他没有跟你们说，正是他向日本人告密，以致五福茶园的老板文被日本人抓去砍死的事吗？文也是从来不肯跟日本人合作的。他是抗日战士。他的家破人亡，难陈一大不该负责？

上灯看着来人的眉地蹙了起来。上灯想，不为别的，我这回要报的是杀父杀兄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