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完，正摘下饰，未及更衣，忽有一童送来一把鲜。上灯蓦然起来，问是何人所送。童说，是一个戏迷让送的。上灯说，他在哪里？童说，他就坐在戏院最后一排。上灯不不顾地奔了过去。

却见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模样，坐在那里。望着奔来的上灯，一脸惊喜的笑容。上灯正失望，突然发现那笑容十分熟悉，心惊了一下。上前打问，这是你送的？少年说，是。上灯说，你叫什么？少年说，我叫一安。上灯失声叫，你爸爸是文？少年说，是呀。我知你们认识。我十岁过生日时，见过你。你到我家演戏，从那时候起，我就是你的戏迷。

上灯突然间觉得跟眶。她说，孩，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一安说，我爸死后，我就辍学了。跟着姆妈住在舅舅家。舅舅鸦片，把家也败了，所以，姆妈现在去小学教书，我在基督荣光堂帮忙打杂跑。姆妈让我去上学，我不想去。上灯望着他，心里突有百集。她说，孩，你不忙回去，等我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宵夜。一安惊喜加，说我可以吗？我有资格吗？上灯说，你有。你有的。

上灯将一安带到可西餐厅，为他了糕和果。一安突然说，以前爸爸带我来过这里。上灯说，我知，我想他一定会带你来这里的。一安说，我可以叫你上灯姑姑吗？上灯怔了怔，说为什么这么叫？一安说，爸爸死后，我从他的衣服袋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安，想哭的时候就去听上灯姑姑唱戏。爸爸什么都没有写，就只这一句。上灯愣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想，难他死之前知我是谁了？一安说，我没把纸条给姆妈看，我怕姆妈生气。因为姆妈知爸爸喜你，她很不兴。上灯笑了笑，说其实有些误会。一安说，可是，你过我爸爸吗？

上灯一时无法回答。当初，她是多么仇恨家，多么讨厌文，多么不得家彻底完。而当这一切，变成真的，她心里又是多么难过，多么惶恐，多么内疚。当年所有的仇恨之心报复之意，都随着人死随着时间随着心境，反成了悔恨。这悔恨有如影，一直笼罩在她的心间。这些，她都只能永藏心底。她不想伤了孩，甚至最终也伤了自己。

上灯想了想说，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哥哥的形象。你爸爸也是拿我当小妹妹一样喜。没有别的。一安笑了，说那就好，姆妈也可以释怀了。不然她老是抱怨爸爸，我也很心烦。上灯说，说说你的事。我记得你刚才说你不想上学了？一安说，家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还有个弟弟在上小学。姆妈很辛苦，白天要工作，晚上还要家务，连衣服都是自己洗。她把首饰都卖了，养家还不够。以前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辛苦过。我不想姆妈太累，爷爷死的时候，爸爸也不过十六岁，他是辍学来支撑了一个大家。我也要像爸爸那样。我要把家撑起来。上灯说，可你跟你爸爸不一样。你爷爷当年留下了家产，可以让你爸爸接。家里有许多帮手，你爸爸在你爷爷的庇护下，可以让家人过得很舒服。而现在，家什么都没有，你靠自己的这力量，依然不够养家。一安说，但至少不让姆妈那么劳呀。上灯说，但她为你的心就会更多。而且她会觉得误了你的前程，会一辈不开心。俗话说，长疼不如短疼。你现在再怎么，日还是苦的，但你如果读了书，上了大学，找一个好的工作，你姆妈和你弟弟就都能跟你过上好日，将来弟弟上学也有条件，你说呢？一安说，这样可以吗？上灯说，你刚才不是叫我姑姑吗？你就听我的，不会错。学费上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帮你。不过，这事不要跟你姆妈讲。一安沉思半天，方说，好的。我听姑姑的。不过学费我自己会想办法，我爸爸说过，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上灯笑了，说这你也真的很像你爸爸。好，往后想看我的戏，就直接上后台来找我。一安眉开笑，太好了。我十岁就崇拜你。姆妈骂我说我是你的走狗。我说我就是。

这孩的笑容，给了上灯郁的心空一缕光，只是瞬间，这光便消失。更的密云层层地压来。上灯想，改变他人生的人，就是我么？

三

天刚有一，梅雨季节便来了。原本这时节，因大家懒得冒雨门，戏台有淡，就像被雨打的树，撑不起一派神。戏班的班主和戏园老板们在这时候，天天都坐在茶园琢磨，用什么样的新招式把戏迷们戏园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