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坐江山国法大，穿一双登云鞋随我上天”时，举手投足，轻灵妩媚，袖旁甩，曼妙婀娜。即使发散着，衣服亦凌，却仍是得奇。观众立即便忘却玫瑰红，甚至没去议论到底是不是玫瑰红，只倾心地关注着赵艳容。

看着台上的表演，班主大惊，说这、这是玫瑰红？万江亭失声，是滴这孩。她像足了玫瑰红的法和法，却又完全是她自己的一。班主更惊，说她？她能唱成这样？万江亭说，能！她在汉迟早要红。班主说，今晚唱下地，她不就已经红了？没见台下观众的开心样？万江亭说，这小丫胆大，居然敢冒充玫瑰红登台，如果唱砸了呢？她就是死路一条了呀。班主叹，有这胆的人，多半都能石破天惊。

上灯唱完下台，一就看到站在台侧的万江亭和班主，吓得她立即站定脚跟，不敢朝前走。上灯说，班主；万叔，对不起，我看到我姨没有来，就、就…

话未说完，台下有人喊，赵艳容上来！是哪个唱的？上来报个名。上灯吓住了，说这这这，这怎么办？班主说，你说怎么办？上去呀。上灯伸望了望台下，有些怕了，说不不不，我不敢。班主说，刚才上去唱，你胆大，现在倒怕了？

万江亭说，不用怕，我带你上去。我说你应就是了。上灯说，好的，万叔。

在一派喧嚣声中，万江亭和上灯上了台。万江亭说，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个特别的日。我要向各位解释一件事，然后再介绍一个人。大家来看玫瑰红的戏，但今天突然狂风暴雨，玫瑰红被堵在对岸，过不了江，她无法登台，我们非常抱歉。这位女，是玫瑰红的姨侄姑娘，平常学玫瑰红也学得有几分功夫，所以她替她姨上台表演了一场。大家说，她的表演如何？台下便嘈杂地叫了起来：太好了！到底是嫡传，不一样！又有人叫，她是小玫瑰红。突然间，叫小玫瑰红的人多了起来，一会儿，竟成整齐的声音：小玫瑰红！小玫瑰红！

上灯慢慢上前走了几步，朝观众鞠了一躬，台下静了下来。上灯说，谢谢各位抬举。不过，我不是小玫瑰红，我也不能叫小玫瑰红。我叫上灯。这是我上字科班的时候，万江亭万叔给我起的名字。万叔当时说，一盏明灯，随而来，漂在上，光芒四。周班主立刻决定用这个名字。饮思源，有了上字科班老师的教，才有了我今天的戏。万叔给我起这个名字，是想让我像灯一样在台上大放光明，我要让万叔和老师如愿。请在座父老乡亲叫小女为上灯。说罢，她又地鞠了一躬。

台下的掌声便哄然而起。依然有人喝彩，好！上灯！好！

万江亭不觉诧异地望着上灯。上灯低声，万叔，我们可以下了吗？万江亭说，可以了。

这天晚上的最后一折戏是《凤仪亭》。万江亭演的吕布，而上灯演的貂婵。两人从来没有对过戏，却是合得天衣无。戏演完，台下掌声雷动，连班主和剧场事都兴奋得拚命鼓掌。万江亭说，滴，从没见你演，你怎么跟我合得这么好？上灯说，万叔，我看都看熟了。你说我已经看了多少场了？我梦里都想跟万叔搭戏，平素常揣摸你的戏路。万叔，今天终于实现梦想了，我好开心。万江亭淡淡一笑，说开心就好。剧场事说，上灯今天救场救得好。班主亦说，今天我得封给你包银。上灯，好事有好命。你已经红了。往后你就来我班里跟你万叔一起演好了。上灯说，不，我要听我爹的，他说行我才能唱。万江亭说，班主，莫为难她。她还小，有事要跟余老板商量商量才是。

次日清早的报纸，全都在说上灯。有标题拟为：一盏上灯，明光照戏台。又有标题拟的是：明艳照人上灯。更有甚者，说上灯是将来的玫瑰红，所不同的是，玫瑰红只是红而已，而上灯却会大放光明。最刻薄的是《罗宾汉》报，早先对玫瑰红即将嫁人豪门便颇有微词，这一刻便以通栏大标题说：上漂来一盏灯，玫瑰从此红不再。

余天啸次日去六渡桥跟朋友喝茶，听到戏迷们说起上灯像说一个传奇故事。且说上灯有今天，完全是余天啸带来的。余天啸有大恩于她。余天啸拿了报纸看半天，却因不识字，什么也看不明白。于是问人，问了半天，方知就里。心下明白，上灯不小心把自己闯红了。便到十分兴，喝茶间，这个小伢，是有一说不的劲。当初我救她，也是鬼使神差。你看，我又不认识她，却为她了一大笔钱。是说不个名堂，就只想救她。这一下好，救了个名角来了。茶客们便打趣，余老板以往说女人演戏是妲己，是来败汉剧江山的。这一下，自己给汉戏台搞了个大妲已来。余天啸便哈哈大笑。

这天余天啸回去得早，门就喊上灯。上灯已门买了菜回家，正在厨房帮忙。见余天啸叫，以为还要喝茶，连忙跑去端壶。

余天啸说，从今天起，你不用打杂了。买菜泡茶，我换人来。你跟我到戏班正经演戏去。上灯兴奋地了起来，说真的？我真的可以跟爹一起去演戏？余天啸说，你红都红了，还不去演？过不几天，蛮多人都会着要看你的戏哩。上灯有不太相信，说，不会吧？哪有这么快？余天啸说，没得关系，还有我。你往后跟着我搭几戏。不消一年，我保你红遍汉。

上灯扑通一下跪在余天啸面前。上灯说，我能有今天，全是爹的恩情。我最大愿望就是跟爹同台演戏。红不红我都不在乎，能跟爹一起演戏，我这辈真是够了。

余天啸拉她站起，大笑着说，演是肯定要跟我演，红也是要红的。这是你的命。不过，往后，还得勤跟徐老师学戏。老话说，艺多不压。文戏武戏都要拿得起，青衣旦行行得足，你若不红，天理不容。上灯响亮地答说，我晓得了。我一定好生学。不过，爹的茶还是我来泡。余天啸说，好好好。等戏迷骂我用名角来泡茶的时候，你就莫泡了。免得我茶喝得不舒服。上灯亦笑，说他们要晓得，爹就像我自己的亲爹一样，就不得骂了。余天啸满意，这话说得好。爹听了心里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