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的日太长，他佝着腰，走路的姿式都仿佛在拉粪车。滴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滴想，我知你不是我亲爸爸，但今生今世我要孝敬你，不过我不能像你这样没用。

三

上灯的生涯就此开始。

学艺的日没有开场白。第二天清早，天没亮，窗外响起老师的堂板。整屋里立即慌成一片。上灯一骨碌坐起，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林上低声而急促地说，快，起来练功。晚了要挨罚。上灯立即下床，三几下穿好衣，便往院里跑。

黄小合叉着双，手执藤条鞭板着面孔站在院中。上灯到位时院里只站了几个人。黄小合瞥她一，用藤条鞭朝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未言一句。上灯松了一气，忙站到黄小合所指方向。

学员迟到的有三人，一女二男。黄小合并不多问，他用藤条鞭朝院墙边一指，两个男生便自觉走去，屈跪下。树下有一张小桌，桌旁有两张木靠背的椅。黄小合走过去，顺右手抄起一张小桌，顺左手抓起一把木椅，看都不看便朝两个男生抛去。两个男生于慌张中一人伸手接桌，一人伸手接椅，也没多问，便各各将之在了自己上。

上灯低声问林上，他们要多久？林上说，一个钟。上灯心里便“咚”了一下。黄小合用藤鞭指着桌的英俊小生，大声说，周上尚，你有今天的功夫，难是迟到换来的？石上泉，凭你这样，科后你能什么？跑一辈龙？

迟到的女生双已经在打颤。黄小合走过去说，就算你今天是一次迟到，天可谅你，但我不可谅。有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手！女生畏畏缩缩地伸手来，泪汪汪地望着黄小合，仿佛乞谅。黄小合迅疾地一鞭刷在其手掌上。女生不禁尖声“呀！”了一嗓。黄小合说，本只想教训你三鞭，你既是一鞭能打好嗓音，就加你三鞭。女生便再不敢声，咬着牙关任黄小合鞭打。打完归队时，双手都不敢朝下垂放，眶里包着泪，似乎也不敢下来。林上低声告诉上灯，说她叫江上月。

上灯被连续的噼啪声震得心惊。她想起周元坤“打你就是给你饭碗”一说。现在她才知她此一生想要端起这个饭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杜家院宅分前后两院。每早练功，武行在前院翻虎扎毡，文戏则在后院站场劲、练手。上灯一天来，不摸门，不知自己该跟武行前院，还是跟文戏到后院，又担心自己的不懂引起挨打，急得正不知如何好。黄小合走过来，依然手持藤鞭朝后院一指。说旦角去那边。上灯想，原来我是旦角呀。

黄小合将她指到后院的角落，说你跟不上他们，你得从来。双分开。上灯忙分开双。黄小合说，半蹲。上灯便半蹲着。黄小合用藤鞭将她的和一会儿让抬，一会儿让收，来回敲打了好几下，认为姿式合适了，便说，先练这个。想在台上站得稳，下椅步就得蹲得稳。上灯不敢问蹲多久，心想只好尽自己的劲，能蹲多久就是多久了。

在科班，练功的内容多得超上灯的想象。除了吊嗓，法手法脚法步法眉功脸功腰功站功，诸如此类，样样得练。戏上台之所以好看，是因为每一样都与平常人不同。黄小合说，戏是把常人动作中最的那一，拎来，再作一番讲究，变得不光是而且还雅，这才能上台。这时候站在台上的戏，说念唱，对于常人，样样都到极。就连最不雅的姿势，耍骗赖地、跺脚骂街、装疯卖傻，也要得人人叫。不说，上了台，每一发都必是极的。有些人来戏院，不是来听戏，就是要来图你个好看。

上灯一直对黄小合有些惧怕，甚至厌恶，但他这些话，却句句打动上灯。她想，果然就是了。她想学戏，就是看到台上的人实在是太了，直想着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个。

每天的十开始背台词练唱腔，下午则学戏，唱念为一。晚间最让人开心，看戏昕唱是主课。科时间早的，多去参加演跑龙。余者便去剧场观。有时在满剧场，有时在成戏院，有时也在乐园。台上名角多，每一个学员都有自己的模仿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