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他背后是北伐军，你碰他不得的。文说，既是杀人犯，不在哪个军，都得伏法。陈一大说，是呀是呀，我也这样想着。后来武昌城打下了，我专程过江一趟，想把这事个了断。我要他对家对我陈家班都有个待。可惜，我晚去了一天，他离开了武昌。

文直视陈一大，似乎是想参透他的心。陈一大急了，说少爷不信我的话？我在这里可以对天起誓，我陈一大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文不接他的话，只是冷冷，他去了哪里？陈一大说，我问了，还了不少钱，谁都说不晓得。我觉得这事也有神神秘秘。好像他们都肯定晓得，可就是不跟我说。莫不是他了革命党？

文不说话，光越发冷了。陈一大不知他在想什么。心里有些发，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说这茶好呀，是喝了几味才淡。

文也端起了茶杯，呷了一，说是淡了。然后将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杯碎了，茶叶和加上碎瓷碴满桌都是。响声不仅吓着了陈一大，远远的李翠也惊得发呆。文叫，翠姨，你过来。

李翠走过去，神情张，不知文摔杯跟自己有何相。文看着走近的李翠，指着陈一大声说，这位陈先生，你往后可以叫他陈班主。当年杀死我爹的凶手，就是他的徒弟。你得记住他的样。如果你心里还有我爹在，就找他追查凶手的去向。

李翠的脸顿时煞白。她两直勾勾地盯着陈一大，仿佛想要用目光把他捆绑而起。脸上笑了一半的表情也几近凝固。陈一大的心怦怦地得厉害。他放在桌下的两条哆嗦个不停。陈一大并不是一个胆小懦弱者，闯江湖已久，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这一刻他不由己。陈一大从李翠的睛里看了刻的怨恨和忧伤。于是他的心莫名地被揪了起来，就仿佛那目光是双小手，掐了他的心脏。

三

李翠到茶园不到半年，家三叔便病倒。李翠顺理成章地接过三叔的掌印，开始打理茶园。初始，刘金荣还三天两跑过来，嘴上不不净地说些闲话，仿佛监工。有一天，在来的路上，黄包车被一个英国人的汽车撞倒在路边，英国人连车都没有刹，径直开跑。刘金荣的被新修的路牙蹭破了，旗袍也撕拉一条大。她在家里哭爹叫娘好几日，此后，便不再过来，心想懒得了，不如乐得在家打麻将以及去戏院看看戏更舒服自在。

李翠自到了茶园，心情便比以往舒服。纵是刘金荣隔三岔五地过来罩着她，她也仍然觉得最难的日已经过去。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刘金荣不知何时起，已不再来。茶园成了她说话算数的地方，这个发现，令她瞬间就卸下了上所有的重负。她在茶园里来回走动，招呼客人，非常勤奋。茶园似乎也因为她的勤劳而生意渐好。李翠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就算没有男人，但吃有鱼，穿有绸缎，走到街上，光鲜亮，这难还不够吗？李翠想，她一个乡下女人，无父无母，能有今天，应该知足。她不能要求太圆满，如果太圆满，命都不长，就像成旺。有店有房，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结果死都不晓得自己怎么死的。

有一天生意格外好，李翠数钱数得手发抖。晚上，向文账时，还忍不住那份激动。文看了看她涨得通红的脸，没说话，只是顺手给了她一笔钱。李翠从来就没有拿过这么多钱，一时间，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