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人收了红薯，接过路人扔来的。依然从容稳健地朝空抛，仿佛听他的话，不抛到哪里，却又都能回到他的手中。街边的人更加兴奋。路过一个铁匠铺。铁匠打了几只铁矛堆在墙边。一个年轻人顺手抄了三支矛，喊，再来个压手的。红喜人将一只只扔回观众，又利落地接过年轻人的铁矛。铁矛是重了一，但对红喜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在舞台上，他连更重的铁球都抛过，抛时还要转圈打。所以红喜人满心都有把握。

武坐在成旺的肩上，兴奋得手舞足蹈。成旺也被红喜人的绝活引，一边看闹一边随着众人大声喝彩。正看得起劲，肩上的武突然说，爸爸，我要屙。成旺赶挤人群，带着武来到墙边。武撒完，成旺见他脚上的布袜已经缩了鞋里，便屈下，替他把袜扯上。成旺从来没有替孩过琐事，这是一回。

踩着跷的红喜人万没料到他手上的铁矛竟会脱手。他已经甩了好几十回合，准备再换别的。因为又有人叫喊换帽。在他还没来得及更换时，周家大门响起了炮仗。街边围观的小孩立即被炮仗引，一起朝那边蜂拥奔跑。他们穿越跷队伍，意冲到街的对面。结果混中，红喜人长的木接二连三被奔跑的小孩撞击，他一下失去平衡，不及收回矛，踉跄中他手上抛去的铁矛也失去了方向。

铁矛在几声惊人的尖叫中，一直飚向街边的墙。成旺替武整好布袜，还没来得及直起。飞驰而来的铁矛落在他的背，直直地了去。只听得噗一声，成旺便趴倒在地，鲜血几乎随着他倒地的声音溅在灰墙上，也溅了武一。武顿然就傻掉。满街的惊叫和飞溅起的血令他魂飞魄散。他甚至不知呼喊他的父亲。

人们朝他这里围了过来。有人喊，赶送医院。另有人拨了一下成旺，说来不及了，已经没了一气。

武看着成旺背上立着的铁矛，看着血还在从矛咕嘟咕嘟朝外涌动。鲜血顺着成旺的背，到地上，然后到武的脚边，浸了武的鞋。武了起来，突然双手捂着耳朵，尖啸一声，冲开人群，然后发一路的尖啸狂奔而去。

家院里，大家的耳朵刚开始麻木小婴儿一刻不停的哭声。哭了这么久，她的嗓依然清脆。山在院里劈柴，妈在墙晾布。山说，换个人，咙也该哑了。妈说，是呀，哭得人心里慌慌的。

刘金荣躺在木榻上着大烟。怎么都止不住她的心烦意。文坐在她的一边，呆想着心事。文是家长，在他和武中间，刘金荣还生过两个女儿，可惜两个都没活下来。这样文和武的年龄就相差了十岁。刘金荣本想再生一个，恰逢有在，成旺居然娶回一个李翠。刘金荣恼羞成怒，一顿凶猛吵闹，结果当场产。医生说以后恐怕是不能再生了。刘金荣痛心疾首，却没奈何。她对李翠的痛恨，大概也是源于此事。

文想劝母亲消气，想对母亲说，男人就是这样，但这个家终归你还是老大，姨娘算不了什么。文未及说来，远远地响起一阵炮仗。炮仗过后，一片安静。只有隔的婴儿一声一声地啼哭。文说，她怎么还在哭？刘金荣说，晦气。别提她。文说，姆妈，算了。别惹爸爸不兴。刘金荣说，唉，这是命。你爸爸我也指望不上了。看人家堤街周家太婆真是有福。将来我的寿宴你也得给我这样办。文说，姆妈你放心，我会比这办得更加闹。

云厚了一，天更显得沉。院里很静，山劈柴的声音，咔咔咔的，奇地响。文给刘金荣沏了一杯茶，还没递过去，突然墙上的自鸣钟发当当当的声音。他吓了一，溅杯，了他的手背。钟声停止时，隔婴儿的啼哭似乎也陡然停止。文说，咦，她不哭了。

刘金荣未及说话，突然听到山在院里惊恐地暴喊，小少爷，你怎么啦——太太，不得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