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响彻飕飕的天空。

四

只一天工夫，汉的警察都晓得，他们的“仁义大爷”刘汉宗的侄女婿被一个杂耍的小丑杀死了。没等刘汉宗下令抓人，便已有警察在找寻凶手。

刘汉宗是稽查长。他在汉的势力，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比。他三十岁湖北警界，在黎元洪手上被提为少将，汉的几家酒店，他都是大东。汉的红黑黄，他条条通畅。刘汉宗光锐利，手凶猛，再加上他背景大，基厚，江湖上各大帮派也都尽可能不去招惹他。

然而他的亲戚竟然被一个走江湖的杂耍小丑打死。

红喜人获知成旺的份，吓得上下牙齿哆嗦不停，一句话也讲不全，当即便躲了西商跑场的厩里。他的表兄在这里为英国人养。

班主陈一大找到他时，他的睛几乎成桃，而且已有两天不曾吃饭。陈一大摸两张大饼，行让红喜人吃下。说是赶吃，吃完后夜里就跟他走。红喜人依然在哭。且哭且说，到哪里去？陈一大说，逃跑呀。被警察抓着，你还有命？

天黑时又开始下雨。红喜人的表兄找了一辆车，让陈一大带走了红喜人。车直奔江边。那里有一艘小火载满了货，正起航。陈一大拉着红喜人悄然登船。陈一大找到船长，从兜里摸一把钱，对船长说，老大，这就是我的徒弟。钱都带来了。请务必带他走。走到哪算哪。

船长接过钱，望了望陈一大和红喜人，说客气个什么，都是兄弟。一会儿船开，让他舱就是。我会待手的。陈一大说，谢谢了，老大。红喜人又哭，说班主，我、我、我这是去哪儿呀？陈一大说，天涯海角，哪里能活命就去哪里。只不过，往后你怎么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红喜人哀哀，班主，我七岁学艺，苦了十几年，到今天正是红的时候，这一走…

陈一大一掌掴在他的脸上，厉声，人家命都没了，尸躺在街上，血一地，你还想红？苦主的老婆没了男人，孩没有父亲，你还想红？就算警察不抓你，人家苦主的儿孙还不剁你成酱？你丢下这个烂，我还不晓得要掏多少银钱才能揩得净哩！你还只记得红？

红喜人哭得说不话来，便跪下来给陈一大磕了一个响。陈一大冷冷地看着他，片刻又说，万不可在外说是我托人带你逃的。班里的弟兄们还要在汉混饭吃。你若卖了我，大家的饭碗也都得砸。苦主是刘汉宗的亲戚，这你也晓得。他们刘家我们惹不起。红喜人哽咽，我知。班主是在救我。今生今世，我绝对不会卖班主。如果有朝一日，我红喜人发迹了，定会报班主的大恩。

船开的时候，陈一大站在暗黑的江边，看着小火离开。他有难过。红喜人七岁跟他走江湖，十几年都在边转悠。他心知红喜人是那得意就嚣张，遇事就腔④的人，但毕竟也像儿一样跟了他多年，就算有病也还是情难舍。

刘家在汉的地位，陈一大很清楚。“仁义大爷”刘汉宗虽然既非青帮，亦非洪帮，但却是武汉稽查长，比青洪帮更有权势和霸气。陈一大的杂耍班除非将来不汉，倘要还想在此立足，他必须登门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