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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與時代的氣運-2(3/7)

遷,班固對司馬遷有微辭,杜甫與李白要好。

杜甫的是寫情,李白的則是一浩然之氣,所以李白的筆最快,他有許多詩都是在宴席上寫的,別人請他再寫一遍,就又走了樣,兩首都收在集裏,兩首都好。日本明治天皇也是在臣下的奏疏背面一寫就是一首歌,可惜李白的話有十九都散失了。因此我想起朱天心寫文章的快法。仙枝說朱天心“擊壤歌”有一回是一晚寫了一萬字,而沒有一處不彩。

以前我有一個時期忽然不滿意自己來,李白也讀煩了,覺得它千篇一律,都是寫的飲酒,遊玩,說大話,他說英雄,我可是不要英雄。后來到了日本,住在東京都世田谷區奧澤時,每門在站頭等電車時帶一冊小本的李白詩看,看到了秋浦歌十首,纔知其真是寫得平實至極了。亦許一樣會有人覺得“擊壤歌”寫來為去無非是寫的遊盪喫東西,動不動就“歲月”、“山川”、“日月”、“名目”但這是與我曾有一個時期不滿意李白一樣。“擊壤歌”我已看到第三遍,一路的句都想把來加圈。

李白詩比杜甫詩少事情,但是文學不在于此,詩即是比小說少事情的。杜甫前期的詩,我喜歡他的與適岑參登慈恩塔詩,后期的詩是以安祿山之亂為界,其代表作是北征。他對于兵亂的情完全是正大的,對于朝廷與天下蒼生復興的期待之情也是極切實懇至的,一篇“北征”詩裏處處有開闔迴盪,皆成風景,后人有謂韓愈的“南山”詩可比“北征”,此是不知文學。“北征”有文心“南山”只是文筆。杜甫還有過三峽謁禹跡祠詩“神功接混茫”,也是很大的。但李白的詩都不是這些。

李白是天之驕,他對于世上的事什麼都興,又什麼都不平。他比杜甫早生十年,開元年間是唐朝極太平繁華的時候,皇帝亦優禮他,又有賀之章一班朋友與他在長安讌遊。當時的長安是西域胡人的商店酒店都有,佛寺觀官家都來降香,大約兩邊是楊柳間桃時男女結隊看,燈節男女結隊看燈,李白不比杜甫的是小官,他一生到處有人一淘鬨,像小蝦的慷慨豪貴,他會有何不樂,頂多也不過是像小蝦的無端又哭濕了一條紅磚路罷了,而他的詩卻曰、“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髮扁舟”

而的確也是只有是他這樣的意氣,纔盛世亦可以長保持新鮮。而他就在遊玩而過潼關時救了軍營失火被問罪的營官郭儀,是潼關的鎮守司令官哥舒翰聽說李白經過設宴招待他,他與哥舒翰說了,郭儀纔留得一條命后來了為唐朝平安史之亂的兵馬大元帥。這就是李白式的,不是杜甫式的。

安祿山之亂,玄宗幸蜀,太在靈武收兵討賊,其時路不通,永王璘在江南亦兵巡王,李白方遊廬山,遂其軍中。而其后成了永王逆案,李白得郭儀免冠替他贖罪,始得減輕夜郎,未至即赦回。

夜郎去時,路中地方官招宴,赦回時又地方官招宴,這一段期間他寫給人家的詩都是稱冤不平。讀他在永王軍中時作的“永王東巡歌”十一首,與“上皇西巡南京(四川成都)歌”十首,最是響亮熱心。天糊塗而不,李白的事不是一句話可以言明,但是我絕對相信他。他可以不要辯,他的辯亦是糊塗而不,像天不言,卻來鳥聲叫得糊塗。他的辯只是不平,他是對盛世也不平,對亂世亦不平。真真的要從亂世開治世,也只有靠這氣,不能靠杜甫詩裏那樣的情理。

詩必有浩然之氣。

士弱民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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