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之意。”男人追求

女人說要自殺，最是可厭可笑，我也說時自己明明覺得在裝腔，如今提起，渾

汗還要豎起。愛珍聽我這樣說，她倒是當即承認。說、“你不可這樣，我

今后還要望你呢。”她本來最會這樣的拿話勸人，說的又安詳又明達，可是此刻

她不覺臉上微紅，睛裏泛著笑意。隨后她伏在桌上寫信，見了我回過臉來，乜

起一隻睛，停筆對我一笑，完全是小女孩的頑。我就起了不良之心，在客廳

裏追逐她，好像捉迷藏，她著實難被收伏。

結了婚頭兩年裏，我與愛珍叮叮對對不絕。本來我一人租住在日本人家，非

常之清，現在卻好比落了凡塵，而且她依然不聽我的話。我今纔知愛珍在香港

時的風光，這都是她自己說起來的，不防我聽了會多心，她這樣一個聰明人，竟

會這樣的糊塗。我想起她給我的路費二百港幣，當然要不樂。錢是小事，枉為我

當她是知己，原來她不了解我，從來亦沒有看重過我。她這樣的對我無心，焉知

倒是與我成了夫婦。恰如說的、

有意栽不發無心柳柳成陰

但是后來我心境平和了，覺得夫婦姻緣只是無心的會意一笑，這原來也非常好。

而愛珍亦不到得那樣的無知覺，早在上海她家裏時，但凡眾人中有我，雖然

與眾人一樣，雖然亦不走近她。她總覺得我與眾人相異，而與她是這樣的相近。

我提起從前，愛珍、“你是有太太的。我想你的脾氣與我也合不來。我又想你

不夠魄力。”我問她怎見得我無魄力？她、“纔來與我說要去重慶，后來卻沒

有去。”但我不去其實是我的倔強。我說、“所以你不曉得我。”又要不樂起來。愛珍卻不理。她、“這些年來我每見你，是也有些避你的意思。”

愛珍見我常常發脾氣，她亦不對嘴，惟一次她臨摹麻姑仙壇記學字，寫寫又

不依照碑帖了，我見她是寫的、“穿破十條裙，不知丈夫心。”

七

我自從與愛珍結婚，真是謫墮了紅塵。愛珍在日本吃了三次官司，一次為違

反國理法令被拘留，還有兩次是受李小寶麻藥嫌疑的連累被拘留，結果都無

事來了，而我所受的驚恐，彼時簡直像被五雷擊頂。我又哀痛，又發怒，經過

此番，還比經過政治亡命更為看破了浮世。並非厭煩了，覺得沒有意思了，而是

人生實在莊嚴，斷絕戲論。

我與愛珍雖已成親，但她還是強者，未必就肯嫁我，我亦未必待要怎樣。她

仍住在新宿，我仍住在奧澤，隔幾天我去看她一次。若不是因李小寶的官司牽累

，及其后的生活艱難，使我與愛珍兩相扶助，恐怕到今天還各不相。原來夫婦

的相敬愛，亦是生于義氣。

愛玲住在新宿，是李小寶租的房。愛珍是看在小妹妹面上，說起來她男人

單在外，繼娘的豈有個不照應他的。小寶與之來往的幾個人我看樣不像，

一日向愛珍直言了。愛珍聽了我的話，也在另覓住居要遷，與小寶分開。可惜

遲得一步，李小寶因麻藥下獄，愛珍因同住在一家，亦被逮捕調查。我向來懶怕

動的人亦只得四奔走，到拘留所送飯，到檢察廳，到麻藥課。如此一回又一回

，連同到國理局，回回都是情激動。雖然結果無事，但是那兩三年裏，有

幾個強調刺激的版還到時候又把愛珍的假名來登一登，有一個雜誌“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