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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連一點因頭都沒有,也拿她關了二十天,愛珍氣得哭了。中國婦人本來激烈
,我是愛珍一哭就會起殺心。
愛珍被拘留時,一日我行至日比谷,
陽裏街上的電車與前面層層大廈,紫
氣靉靆,如蓬萊仙境,可是我想着愛珍,唉了一聲,不覺停下腳步,面前的街景
就像雷峰塔的搖了兩搖,因為白蛇娘娘被鎮之故。京戲裏落難之人穿的襤縷衣裳
,亦是簇新的緞
質她,原來人的貴重,果然是這樣的。
我去拘留所面會,愛珍被一個警察開她
來,在鐵柵窗裏坐下,那種派頭,
亦好比是在畫堂前,于鼓樂中行步,于眾賓上頭就坐。愛珍是后來她在店裏賣酒
,立在櫃台裏與使用人一起,亦風神仍如當年,她的華麗貴氣是天生在骨
裏。
這樣的人,不是天所能富貴貧賤她。她自己就是天。文天祥被元兵俘虜北去,
中作詩,有云、“天崩地裂龍鳳殂,
人塵土何代無。”我逃難在溫州時讀了很
震動,但是心裏不以為然,今更好得有愛珍在現前。
愛珍在日本的遭遇,好比是有麟遊于魯,魯人不知,鋤而殺之,孔
往視之
,曰、麟也,為之掩泣。真幸喜愛珍依然無恙。后來一回是愛珍在福生剛剛開了
一間酒吧,夜裏正上市,麻藥課忽又來了二三十人,把酒吧抄查得沸沸揚揚,像
風雨無情,摧了蜘蛛辛苦織成的網,她只說、“可憐呀,可憐呀!”而我在東京
,翌日纔知情,到麻藥課辦公廳去探望,她見了我紛紛淚落悲怒激越,當著麻藥
課的諸眾向我說、“我是最愛體面的人呀,他們為甚麼幾次要拉破我的體面!”
可是官司過后,她隨又如常,
事有心有想。她進來房裏,把帳本與錢鈔一放,
衝過來一躍撲到我
上,雙手抱住我的項頸,
體懸空盪起。這是她老
,她的
人又大,我險不被撲倒,笑喝、“好啦,不行!不行!”可是今又見她這樣頑
,我心裏喜
,不禁要
淚,只是靜靜的看着她的臉,這回她瘦了好些。
許多事情只能說是時運,大約我
進四十九歲是大敗
年,那年
天我、愛
珍、李小寶、及士奎夫婦遊日光,我與愛珍新為夫婦,是我拗氣,她要我同拜觀
音菩薩我不拜。五月小寶就
事,以來兩三年,諸般順經,但也官司到底過去了
,連小寶也保釋回澳門去了。
小寶還是那付老樣
,一點不改,他這人還是有竄頭的。他不及前輩吳四寶
,是四寶比他心思細,調
的地方比他調
,要緊關頭比他信實穩重。李小寶這
回是上了別人的當,而且有些地方變得不寫意,似乎繼娘還欠待他好。但愛珍仍
給他設法了保釋的費用及買飛機票的錢,然后叫坤生通知小寶女人不用來信,有
點像一刀兩斷。愛珍是自己待人如何,不願明心跡。了解不了解是人家的事。
人本來各有自
莊嚴,愛珍又不是想要靠傍他人。簡太太與可成生前那樣敬重愛
珍,那樣
的
情,這對夫婦若在,曉得今天愛珍的艱難,幫忙閒話一句,但是
愛珍也沒有想到這些上頭來重新惋惜。對于知己尚且如此,對于不知己,她是更
譬得開。她只是
事有手腳,待人全始全終,若覺得不好相與,就此后少來往,
不像我的決裂。她是好比天無絕人之路。所以人家后來回頭想想還是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