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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時燕婉-2(6/10)

港三年,仍是打打牌,百無心事,過的日。這裏也有

一班太太小們你搶我奪的只要與她在一淘,喜愛她燒的小菜,喜愛她的人華麗

氣。簡太太從國回來過香港,與吳太太相敘,她不喜住在國。簡太太與鍾

可成在國結婚后,似乎有一種悵然,並非結婚把多年的愛情幻滅了,而是住在

紐約的公寓裏不像一份人家。中國人結夫婦是說成人家,夫婦要生在世上人家風

景裏。可成又是易所投機生意,像打仗一樣,風險這樣大,總是心熱,下

寫字間也是到夜總會去賭,這樣的人像壯士一樣,只可以有愛人,而不宜于室家。過去他在上海,便是簡太太有家,他無家。今在國,可是連簡太太亦沒有家

了。她要擔心可成的生意的風險,又明知在國有財產的華僑婦人追求可成,雖

然過去在上海時亦一向是如此的,可是今在國沒有世上人家她的人生的穩。

簡太太在香港住了一晌又去國,翌年就死了。他們住在公寓裏不僱娘姨,

雖然在國人工貴,亦是可成與她有一種新思想,倒並非因為僱不起。他們夫婦

且學國人的分房睡,所以有一天早晨可成發覺簡太太已死,說是心臟病,也不

知是甚麼時候斷氣的。每天都是簡太太早餐,昨晚她亦沒有異樣。她可能是自

殺的。可成奉喪回香港開弔,悲慟號哭得不得了,簡太太生前有情有義,死后總

算得丈夫這樣哭她。喪葬畢,可成又去國,不久也病死了,是與朋友去夜總會

,正在門簽名時猝倒,連沒有遺囑,遺產遂亦無從知。可成這個人,我毫無

理由的覺得他好像北魏燉煌畫裏的,好大的氣魄,但是不對。

鍾可成是日本人所說的勝負師,他証券投機,生活在現代都市的最尖端。

我想起我自己下碁。我有一種愁,一種恨,總是心不平,卻彷彿無聊,這時就去

下碁,把情發洩在機智與勝負。我的下碁其實是背后別有正經事情要。鍾可

成的投機或亦如此,背后有他的正事,但因勝負又勝負,把這一天的時間全

費了。乃至與我相知相聞的這一代青年,他們原來亦心裏擱著要為中華民國幹一

件正經事情,卻去了革命鬥爭的勝負師,如燉煌北魏畫的生命激烈轉,使

我愛惜無明。

卻說吳太太到香港的翌年天,我也到香港。我一聽說吳太太就在廣東街,

當晚去訪她,好像不知有多少話要說,見李小寶那裏人多,我要她去到我住的旅

館裏看看。而她竟肯去我處,我實在激歡喜。在旅館房裏,先是兩人坐著說話

,真真是久違了,我不禁執她的手,蹲下去,臉貼在她膝上。隨后我就送她回

去。我滯在香港凡五個月,但是去見吳太太也只有三、四回,我因方在窮途,不

肯向她表示知己。

及我要密航來日本,熊太太拿給我一件她的大衣,教我託吳太太以二百

金賣掉,就我的路費。大衣在吳太太處擱了幾天,說沒有人要買,仍拿回去。

我只得向吳太太開,請她幫忙錢,她叫我翌日去。翌日我去了,吳太太在梳頭

,我坐在旁邊聽她分說她的環境不比從前,她給了我港幣二百元。我好像弟弟對

姊姊的聽話。人家說李小寶如何吃得開,你請吳太太幫忙,她一定有辦法的,但

我相信吳太太。后來那路費仍是熊太太給了六百元,另外一個人幫了四百元,合

起一千二百元港幣,纔得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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