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知待人，又今時世界的危機這樣嚴重，亦是俄他們只在處事

而不知待人。

至于四寶看重愛珍，那也不只因為佩服這一樁。愛珍凡百人事上頭皆明亮公

平。四寶逢有學生打架來告訴，他先為主，先來告訴的便宜，后來告訴的喫

虧，幾次都是愛珍來擺正。起先四寶還氣衝衝的不以為然，但是后來變得他總叫

學生、“你去與師娘說去。”白相人本來好漢不聽婦人之言，四寶卻凡事聽愛

珍，沒有一點不自然，因為他是真的白相人，所以本。四寶不識字，從愛珍學

起來，吳雲甫三字他簽名來得個等樣。每天早晨還在床上，他先看報，由愛珍解

說給他聽，然后他下樓去，就當著學生及來客稱能，講起本埠外埠今天有些甚

麼新聞，頭頭是，大家都佩服先生明亮。自從討了師娘，果然是錦上添，人

前顯貴。

四寶與愛珍新人家，住在環龍路一條衖堂里，那衖堂的風又好，年向又

利，住過的幾家如陳果夫等都興旺，吳家亦好像火發。有個曹聾彭會看風，吳

家一直相信他。戰前的錢，四寶為人家了事情，進多是萬數，他的人情又大，

手面又闊，一年里頭，單是四時八節的送禮，就夠開銷有得多。惟有師娘總是體

恤人心，見有學生或親友境況艱難的，收了他的禮，宁可加倍錢給他。四寶

是今天有了進帳，就給妻買了衣料首飾回家來，把餘錢也如數都給了妻。愛珍

手里，錢財銀著實經經過，一生旺夫旺財之相。她到英商匯豐銀行提取十萬元

，當時被招待到經理室奉茶點款，真是現代上海大人家的人，她纔年紀三十頭

，腰極細，向來清素打扮，穿跟鞋，有時與四寶及一班朋友從靜安寺路步行

到外灘，走路還勝過男人。

吳家如此豪闊，還在跑馬廳自己轄有馬，此外好開不開，開著一片理髮店，

雖然不靠此為生，亦是對于人世生計事情的至心在意。好像龍鳳鎖里金鳳姑娘的

豆腐店，遊龍戲鳳里李鳳的酒飯店，四寶夫婦亦與街坊小家小戶是同淘伴。店

里的師傅都是揚州人，愛珍也幫同照看，自己雪膏，凡士林，著實有興緻。還痧藥，每年夏天發到鄉下去普施贈送，只覺上海的夏天，四處鄉下的夏

天，都有人意如新，如浴后輕衫纖縷見肌膚，聞得見汗香。

那莎藥，取名施世，近似施德之濟眾，為此被控訴，結果也官司還是

這邊贏。對方請的律師是名律師，這里早晨先去電話，叫他識相就不要。他

不領盆。等他從法來，六月天紡綢長衫，油紙摺扇，正要上汽車，忽一人手

抬西瓜往他頭上一闔，糞淋了他一頭一臉，逃都來不及。不是那癟三逃，是那

名律師尷尬得逃都來不及。等他到家，又去電話問他味好麼，他夾起尾不敢

再則聲。這律師其后于戰時也來吳家走動，有時打牌，愛珍想起前事忍不住要笑

，但是他並不知。白相人來的事就是動不動又頑，只不作興下，所以上

得台盤。

白相人只是不作逆倫之事，不作欺侮孤兒寡婦之事，此外只要心思好，甚

麼都無礙，他的有些壞事只是等于頑。本來善惡二字在西洋人便成罪福，在

中國民間卻只有是非，而且人可以對它調笑。是非分明，而亦可以相忘。是非分

明是人世有限的面，是非相忘則是無限的面，人世有限而亦無限。白相人是無惡

不作，眾善奉行。如三國演義里有讚曹的詩，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