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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之对比反讽运用与小说气氛(6/7)

的。大概就因如此,作者让余、吴二人追叙五四运动,特别只调浪漫神和国情,却对打倒孔家店、提倡“赛先生”等方面,以反讽气略提而过。谈到陆冲被清算的事,

“只是人生的讽刺也未免太大了,”吴国啼嘘“当年陆冲还是个打倒‘孔家店’的人呢。”

谈到现在男孩国学理工,

“从前我们不是拼命提倡‘赛先生’吗?现在‘赛先生’差把我们的饭碗都抢跑了,”余教授说着跟吴国两人都无奈的笑了起来。

如此而已。此外,余教授的伤,西医西药完全无效,针灸一治,才能起走动,中国膏药一贴,也就能减轻麻痛,亦是作者有意的反讽。五四提倡“赛先生”主张全盘西化,中医中药被列为落伍象征之一。鲁迅就为文痛低过中医。可是中国人的病(的病或象征的病),西洋方法不一定治得好。如此,余钦磊的脚伤,对他本人,和对五四运动,都是一讽刺。

显然的,在白先勇心目中,五四运动的光荣,主要就是“神”——追求解放的怀,和耿直国的憨勇情

以上,我们已经相当详细地讨论了《冬夜》里的对比和反讽,并得知此篇小说之反讽意味及效果,多靠对比与平行技巧而产生。然而此篇之反讽,异于《永远的尹雪艳》之反讽,一“刺”都没有,一也不“冷”是低回的,缓和的,谅解的,带着无限惆怅的。“无可奈何”四字,可以说是作者写作此篇时对人生的基本,和要表达的意思。余、吴二友谈话间,三番四次“无奈的笑了起来”;笑的时候,吴国或摇摇,或低下,而余钦磊则摇一摇或搔一搔“他那十分光秃的恼袋”这温和压抑的描写笔,就是作者有效控制小说气氛的一个例

小说从至尾,笼罩在一层无止无尽的惆怅气氛里。绵绵下绝的冷雨,便是一个极好的象征。在台北这个下着绵绵冷雨的冬夜,一对相别了二十年的老朋友,得以在一栋残破却温的大学宿舍短时相聚。他们二人,在年岁和现实生活迫下,都早已搁下了年轻时代的理想,但他们心怀藉,以为放下理想的只是自己,以为对方的神依然如故,一直着有意义的工作,过着有意义的生活。可是,在谈话过程中,这最后的藉,最后的幻想,也一被剥开,被夺走,于是他们不得不面对彼此赤的真况,和尴尬境。

两人相互的醒悟和失望,引起的不是怨懑,却是无限的惆怅和压抑的伤。大概,他们终于明白,人生就是如此。现实总是赢的,一切无可奈何。

今日这个时代,是现实的,冷酷的。神理想已经枯萎,质决定一切。被迫活在这样一个世界,我们还有救吗?人类还有救吗?

《冬夜》的作者,虽然满怀低回的伤,对此问题显然尚未绝望。是的,人类还能得救。还有机会得救。而得救的惟一方法,就是保留下一人间相互的关怀谅解,和对过去理想的记忆。

就只一的“情”——奢望是无用的。然而人类只要不“绝”情,留下一儿,给人一儿,那么,纵使在现实迫下所能给的是那样微少,那样无济于事,却也对灵魂行了赎救。

这,就是《冬夜》小说的最终主题。而此主题义,作者细心织小说之叙述语言,十分和谐地化溶在全文惆怅无尽伤绵绵的迷漫气氛里。特别值得注意的一,即此篇小说中“冷”与“”的温差对比,和其他有关温度的意象使用。让我们看看小说一段:

台北的冬夜,经常是下着冷雨的。傍晚时分,一阵乍寒,雨,又渐渐沥沥开始落下来了。温州衔那些巷里,早已冒起寸把厚的积来。余钦磊教授走到巷去张望时,脚下着一双木屐。他撑着一把油纸伞,纸伞破了一个大,雨漏下来,打到余教授十分光秃的上,冷得他不由的缩起脖打了一个寒噤。他上罩着的那袭又厚又重的旧棉袍,竟也敌不住台北冬夜那阵砭骨的寒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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