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葬安尔的那天，她在营地一边悠闲地嚼着，一边对在她面前玩耍的安草儿说，大傻瓜没了，小傻瓜什么时候走啊？你们都走了，我就自由了！她甚至对杰芙琳娜说，以后她要把叫鹿筒当作神灵，供奉起来，叫鹿筒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光明。

我盼望着瓦霞离开我们。我想她会早早改嫁，绝对不会为安尔守满三年孝的。我对她说，你随时可以走你的路，你不用担心安草儿会成为你的累赘，你不他，把他留给我吧。瓦霞对我说，你不用提醒我，该走的时候，我就会走的。她带着讥讽的气对我说，嫁两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哈达莫额尼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们婆婆叫哈达莫额尼。柳莎和维克特结婚后，一直这样叫我，但瓦霞却不是这样。她唯一叫我那么一次，也不是于尊敬，而是为了羞辱我。我对她说，安尔走了，你自由了，我不是你的哈达莫额尼了。

我们到新营地驻扎下来后，打灰鼠的季节到来了。男人和女人都忙碌起来，但维克特和瓦霞却是不忙的。维克特打死了安尔后，就像被雷电劈过的人一样，看上去木呆呆的，他终日沉默着，跟我们不说话，跟柳莎也不说话。他除了喝酒，就是睡觉，睛总是红着。他尤其不能看见安草儿，一看到他，就像得了沙的人遇见了风，泪就会哗哗地下来。我想他消沉一段时间后，自然会恢复过来，世界上没有哪一伤是永远不能愈合的，虽然愈合后在雨的日还会觉到痛。维克特酗酒的时候，我们并不劝阻。维克特把那杆杀死了安尔的猎枪给了瓦罗加，他说他就是饿死，也不再打猎了。他也不碰了，下酒时嚼的是稠李果和鱼。我们打灰鼠的时候，他就跟老人和孩们留在营地。瓦霞呢，虽然她心中本没有装着安尔，但她在寻找不打灰鼠的理由时，说的却是安尔刚死，她很难过，没心思打灰鼠。有一天傍晚，我和柳莎提着几只灰鼠回来的时候，维克特来到我的希楞，他对我说，额尼，安尔死了也许是幸福的，他活着会很苦的。我对他说，你能这样想当然好了。维克特吞吞吐吐地对我说，他Page154独自在希楞喝酒的时候，瓦霞去找他了，瓦霞见他醉了，就搂着他的脖亲他，说想和他睡觉。维克特推开了她，她竟然说，你跟我睡过觉后，尝到了好滋味，就会忘了那个傻瓜！维克特愤怒了，他揪着瓦霞的发，说如果她再敢说安尔是傻瓜，就割下她的！瓦霞骂他们兄弟是一对傻瓜，哭着跑了。

我怕瓦霞对维克特会纠缠不休，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就让柳莎留在营地。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十几天后，我们营地来了一个贩，他带来了四匹，想要跟我们换两只驯鹿。我们没有跟他这笔易。我们不需要，给我们带来了痛苦的回忆。再说他换驯鹿是为了吃，他听说驯鹿很鲜，我们怎么会把心的驯鹿到这样的人手里呢？贩在营地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赶着他的走了。他不是自己走的，他带走了瓦霞。

从此安草儿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

一九六五年的年初，有四个人来到我们那里。他们中有一名猎民向导，一名医生，另两名则是模样的人。他们一来是为我们普查，二来是动员我们定居的。他们说山上居住环境恶劣，医疗条件差，政府经过多次考察，也征求了一分猎民的意见，已经在贝尔茨河和下乌力吉气河汇的地方，为我们设立了一个乡——激乡，开工建造定居了。

激乡所的位置我们都很熟悉，那一带林木茂盛，风景优，适宜居住。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驯鹿怎么办？所有乌力楞的驯鹿如果都跟着去那里，它们不可能总是在贝尔茨河域采苔藓。它们去哪里，我们最后还是得跟着去哪里，瓦罗加说长久地在那里定居是不可能的。那两名说，你们养的四不象跟猪羊有什么大区别？动嘛，它们就不会像人那么气，它们夏天可以吃树枝，冬天吃草，饿不死的。他们的话让大家格外反。鲁尼说，你们以为驯鹿是和？它们才不会啃草吃呢。驯鹿在山中采的东西有上百，只让它们吃草和树枝，它们就没灵了，会死的！哈谢也说，你们怎么能把驯鹿跟猪比，猪是什么东西？我在乌启罗夫也不是没见过，它是连屎都会吃的脏东西！我们的驯鹿，它们夏天走路时踩着珠，吃东西时边有朵和蝴蝶伴着，喝时能看着里的游鱼；冬天呢，它们扒开积雪吃苔藓的时候，还能看到埋藏在雪下的红豆，听到小鸟的叫声，猪怎么能跟它相比呢！那两名看大家生气了，他们赶说，驯鹿好，驯鹿是神鹿！所以从一开始，很多人因为驯鹿，对定居是有顾虑的。Page155那个挂着听诊的男医生在给我们检查的时候遇见了麻烦。他让男人解开还比较顺利，让女人这样，除了依芙琳外，遭到了大家的抵制。杰芙琳娜说，她的，除了达西外，这辈谁也别想看。柳莎也说，让别的男人看了自己的，就太对不起维克特了。我呢，我是不相信那个冰凉的、圆圆的铁家伙能听我的病。在我看来，风能听我的病，能听我的病，月光也能听我的病。病是埋藏在我中的秘密之。我这一辈，从来没有卫生院看过一次病。我郁闷了，就去风中站上一刻，它会散我心底的愁云；我心烦了，就到河畔去听听的声音，它们会立刻给我带来安宁的心境。我这一生能健康地活到九十岁，证明我没有选错医生，我的医生就是清风，日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