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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3(3/7)

他的雄气息。他的叫鹿筒很哀怨,非常动听。安尔呢,他的声音是柔的。谁能想到,这两声音相互引,不过它们最终不是合在一起,而是哀怨的一方消灭了柔的一方。

秋天的时候,树叶被一场场霜给染成了黄和红。霜有轻有重,所以染成的颜也是浅不一的。松树是黄的,桦树、杨树和柞树的叶则有红有黄的。叶变了颜后,就变得脆弱了,它们会随着秋风飘落。有的落在沟谷里,有的落在林地上,还有的落在中。落在沟谷里的叶会化作泥,落在林地的落叶会成为蚂蚁的伞,而落在中的叶就成了游鱼,顺而去了。

那天黄昏,我正在金河和柳莎起鱼网。柳莎站在中央,我则站在岸边。那Page151天的运气实在糟糕,我们接连下了三片网,一无所获。九月那时正领着安草儿在岸上玩沙,他们筑起一座又一座沙塔,在上面上一。太已经落山了,我对柳莎说,今天运气不好,鱼儿都潜在底不来,我们回去吧。柳莎就从里走上岸来。她下时穿着防的鱼,那和夕照映得发的黄亮光,好像她挎着两条的金鱼上岸了。我们一边收网一边聊天。我对柳莎说,九月都八岁了,再要一个吧,我想有个孙女。虽然瓦霞和柳莎都是我的儿媳,但是我跟瓦霞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安尔不和瓦霞睡在一起,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柳莎的脸红了,她对我说,要了,可是老是没有,真是怪,看来九月不招弟妹。我说,早知这样就学汉族人了,不叫他九月了,叫他招弟或者招妹。柳莎笑着说,我看他喜玩沙,叫他招沙倒不冤枉他。她的话把我也逗笑了。噩耗就是在笑声中传来的,前来报丧的是杰芙琳娜。我们还没笑完,就见她哭着朝我们跑来。她的上有一烈的盐味,那几天她一直在晾晒,要时常用盐块的。杰芙琳娜到了我跟前只说了一句,安尔去喝天上的去了!就在河滩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天凌晨,晨星还没有隐退,男人们就分成两组,带着叫鹿筒,扛着猎枪,去打野鹿了。他们走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起来。瓦罗加带着维克特、粪包朝东南方向去了,鲁尼带着安尔、达西和拉吉米向西南方向去了。理说他们是不会碰到一起的,然而事情就是蹊跷,那天双方在山中寻觅了一天,都没有打到野鹿,在向回返时,他们都改变了方向,期待能在归途中与野鹿相遇。当瓦罗加他们走到列斯元科山脚下时,听见山上传来鹿鸣,以为山有野鹿,就停了下来。粪包起了叫鹿筒,很快,山上传来了野鹿回应的长鸣。瓦罗加一行就边鹿哨边朝山上走去。而先前的鹿鸣声也与瓦罗加他们越来越接近。这时维克特已经端起了猎枪,随时准备击闪现的野鹿。猎人的睛应该说是雪亮的,风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瓦罗加说他从没听过那么悠扬的鹿鸣,双方的鸣叫有起有伏,就像音乐,又烈,又纯净。他说他不想让那么好的声音在刹那间消逝,甚至不想让维克特开枪了。然而在距离目标有三四十米的时候,对面的鹿鸣更加的切了,只听树丛发“嚓嚓”的声响,树叶一阵晃,一团棕黄的影闪现来,维克特毫不犹豫地把去,他打了两枪。枪声过后,只听对面传来“天啊——天啊——”的呼唤,那是拉吉米的声音,维克特叫了一声“不好”他第Page152一个跑过去,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睛,他打中的竟然是自己的弟弟——安尔!原来,在返回的路上,鲁尼他们经过列斯元科山的时候,想起了耶尔尼斯涅。鲁尼说想到山上看看,拉吉米、达西和安尔就陪他上去了。他们一直爬到山。那时太已经偏西了,鲁尼很忧伤,他叹息了一声对拉吉米说,不知太里有没有鹿?安尔说,我给你叫叫你就知了,于是他就对着夕起了叫鹿筒。着,山下竟然有了回应,鲁尼很兴,说是太确实是神灵,它知我们想要野鹿,就把它给我们送来了。安尔他们一边着叫鹿筒一边往山下走,而瓦罗加他们则是一边着叫鹿筒一边往山上来。其实两鹿鸣都是叫鹿筒发的,只因为粪包和安得太像了,大家都以为对方的鹿鸣是野鹿发的。悲剧在那个瞬间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如果说安尔不是喜叫鹿筒的时候躬着,把自己伪装成野鹿,而他那天又恰好穿着一件野鹿制成的衣服,尖的维克特会及时发现破绽,而不会贸然开枪的。

维克特的枪法很准,一枪打在安尔的脑壳上,一枪从他的下穿过,打到他的脯上,安尔没等到维克特来到面前,就没了气息。我可怜的安尔,他在最后的时刻,一定以为夕中躲着猎手,弹是从那里飞来的。被夕里的猎手所击中,也许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吧,所以安尔走的时候面貌很安详,角还挂着笑容。

我们把安尔风葬在列斯元科山上。大兴安岭有许多座山,但惟有这座山我是刻骨铭心的,因为它收留了我的两个亲人。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接近这座山,也不再使用叫鹿筒了。葬了安尔后,我们开始了三天的搬迁,那是一次大搬迁。我们不想再看到金河,它在大家的心目中就像一条毒蛇,我们要把它远远地甩掉。搬迁途中,雪来了,冬天总是说来就来。昨日还有红有黄的森林立刻就变了,是银的了。我们和驯鹿就好像是雪隶,被罩在白茫茫的雪中,它们不停地用冰凉的鞭打我们的脸。那次搬迁是那么的沉闷,骑在驯鹿上的人无打采的,而走在地上的人也是垂丧气的。拉吉米大约想冲淡这哀愁的气息,他取木库莲,了起来。琴是有灵的,人有什么样的心情,它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琴声虽然动听,但它的音是凄凉的。琴声没有散大家脸上的云,反倒是下了我们的泪。Page153不哀愁的人只有瓦霞。杰芙琳娜对我说,当她把安尔死亡的消息告诉给她时,瓦霞正嗑着松。她把紫红的碎壳“呸”的一声从嘴里吐去,挑着眉,说:我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吗?瓦霞的父母让她到列斯元科山去最后看安尔一,她说:那个傻瓜我早就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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