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有了孙。柳莎生下了一个健壮的男孩，让我给他起个名字。一想到Page138妮浩给孩所起的与草树木有关的名字是那么的脆弱，我索给他起名叫九月，因为他是九月生的。我想神灵能够轻易收走草树木，但它却是收不走月份的。一年不好也罢，坏也罢，十二个月中，没有哪个月份是可以剔除的。

伊万说得没错，一九五七年的时候，林业工人驻山里了。他们不熟悉地形，人扛肩背那些建用的东西又吃力，所以在那个时候，我们既要当他们的向导，还要用驯鹿帮他们驮运帐篷等品。瓦罗加就曾三次带领着乌力楞的人，赶着驯鹿，为他们运送东西。他们往往一走就是半个月。

伐木声从此响起来了。一到落雪时节，就可以听见斧声和锯声。那些壮的松树一棵连着一棵地倒下。一条又一条的运材路被开辟来了。开始时是用匹往运材路上拖原木，后来拖拉机轰轰地开了来，它比的动力要大，一次可以同时拖十几棵原木。从山中拖的木材，都被装在长条的运材汽车上，运到山外去了。

驯鹿和我们都喜静，从那时开始，一到伐木时节，我们在森林中的搬迁就更为频繁了。我们去寻找那些僻静之，但不是所有的僻静都可以作为营地的，一要看那里有没有驯鹿可的苔藓，二要看那一带适不适合打猎。从那以后我们尤其喜天，天一到，采伐期就结束了。森林会恢复往日的宁静。

一九五九年的时候，政府为我们在乌启罗夫盖起了几栋木刻楞房。有几个氏族的人开始不定期地到那里居住。但他们总是住不长，还是喜山里的生活。所以那些房多半闲着，很少有炊烟。那里有了小学，鄂温克猎民的孩可以免费学，瓦罗加建议把达吉亚娜送去上学。

在上学的问题上，我和瓦罗加意见不一，他认为孩应该到学堂里学习，而我认为孩在山里认得各植动，懂得与它们和睦相，看得风霜雨雪变幻的征兆，也是学习。我始终不能相信从书本上能学来一个光明的世界、幸福的世界。但瓦罗加却说有了知识的人，才会有界看到这世界的光明。

可我觉得光明就在河旁的岩石画上，在那一棵连着一棵的树木上，在朵的珠上，在希楞尖的星光上，在驯鹿的犄角上。如果这样的光明不是光明，什么又会是光明呢！

达吉亚娜最终还是没有去上学，但瓦罗加得闲时开始教她和伊堪识字，他用树枝笔，用土地纸，在上面写上一些字，教她们念。达吉亚娜喜学字，Page139伊堪就不行了，她学着学着，就会打盹。拉吉米心疼伊堪，就不让她学字了，说是瓦罗加了一些蚂蚁，到伊堪的脑袋里了，他可不能让那些蚂蚁害了他的宝贝女儿。

一九五九年的秋，鲁尼突然来找我，邀我们参加安尔的婚礼。

跟着鲁尼他们走的，有一个叫瓦霞的女孩，她比安尔大三岁，是瓦罗加落的人。瓦霞是个说笑的姑娘，个比安尔还要。她很喜打扮。鲁尼说，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安尔和瓦霞会在一起，因为瓦霞已订了婚。

夏天的时候，有一天清晨回到营地的驯鹿少了三只，鲁尼发动乌力楞的年轻人都去寻找。大家上午去，下午时就找回来了。找回了驯鹿，可却丢了人，安尔和瓦霞不见了。他们是什么时候脱离了众人，大家并不知。鲁尼说他知安尔是个忠厚的孩，不会越轨的事情，而且瓦霞又订了亲，所以认定他们在一起是不会什么事的。他们两个在傍晚的时候回来了。安尔看上去有蔫，他的脸上还有几缕伤痕，好像被人抓过了似的，问他，他只说是刺梅给刮的。瓦霞呢，她倒是像大天的时候喝了一碗清凉的泉，看上去很愉快。她跟大家说她和安尔走岔了路，所以回来晚了。

一个多月以后，瓦霞每天早晨起来都要呕吐，人们以为她害了胃病，还采狼草给她煮喝呢。又过了两个月，秋天的时候，她的肚大了，人们这才明白那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了。大家想起了安尔和瓦霞那天单独回来的事情。瓦霞的父亲找到安尔，说瓦霞已订婚了，你这么糟蹋我的女儿，等于把她推下悬崖了。他把安尔打得鼻青脸的。安尔不明白自己错了什么，他说自己并不想那件着的事，可瓦霞说那是一件事。他还说那天是瓦霞主动脱下，把他拉怀中的。他还不懂得该怎么，是瓦霞教他的。安尔说瓦霞那时是那么的兴和快乐，有一刻她像疯了一样，大喊着安尔、安尔，手在他脸上抓，把他的脸都挠破了。瓦霞还叮嘱他，谁要是问起脸上的伤痕，就说是被刺梅划伤的。

鲁尼说，可瓦霞跟他说的却是另外的话，说自己是被迫的，安尔xx了她。鲁尼说，不怎么说，瓦霞有了安尔的孩，她原来的那门亲事算是告了，安尔必须娶她了。

这是一桩双方都不情愿的婚事。安尔说他不想娶个说谎话的女人，而瓦霞Page140则哭着说她不想嫁给一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