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一脚踏掉了一块路边的泥土，一歪，带着妮浩翻下幽的沟谷。鲁尼说，他见着妮浩和驯鹿转间不见了，他的心一下就凉了，那么的沟谷，人和驯鹿跌下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然而奇迹现了，驯鹿沉谷底死了，而妮浩却被挂在离路面只有一人多远的一棵黑桦树上。鲁尼顺下一绳，把妮浩拉了上来。妮浩一上来就哭着对鲁尼说，耶尔尼斯涅一定事了，因为那棵黑桦树拦住她的时候，她看见那树在瞬间探两只手来，那手是耶尔尼斯涅的，而耶尔尼斯涅的名字正是黑桦树的意思。

妮浩事的时候，是黄昏时刻，而那也正是耶尔尼斯涅被河卷走的时刻。鲁尼说他一遍又一遍地打量那棵黑桦树，它是那么的茁壮，就像耶尔尼斯涅一样。他从树上看不到妮浩所说的在坠落的瞬间看到的手，他是多么希望他还能握到儿那双温的小手啊。

那只畸形的公鹿仔，果然给我们带来了厄运。

就在那个令人悲伤绝的夜晚，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哀痛之中而茶饭不思的时候，依芙琳却在营地燃起篝火，烤着白天时坤得打来的野鸭，边吃边喝酒。那香味像弹一样，穿了我们悲伤的心。她一直把月亮喝得偏西了，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朝希楞走去的时候，听见了妮浩的哭声。她停了下来，抬望着天，大笑了几声，手舞足蹈地拍着手说，金得，你听听啊，听听吧，那是谁在哭？！你想要的人和不想要的人，她们哪一个活得好了？！金得，你听听吧，听那哭声吧，我从未听过这么的声音啊！金得！

那个时刻的依芙琳就是一个鬼。她对与金得有关的两个女人的悲剧所表现的快令人胆寒。Page136那时我正和玛利亚一家坐在火塘旁。依芙琳的那番幸灾乐祸的呼喊，把玛利亚气得剧烈地咳嗽起来，杰芙琳娜轻轻地为她捶着背。玛利亚待咳嗽轻了，她息着拉住杰芙琳娜的手，说，你要给我生个孩，生个好孩！你要和达西好好的，让依芙琳看看，你们在一起是多么的幸福！我没有想到，依芙琳那不断滋长的仇恨，使玛利亚原谅了杰芙琳娜。

达西和杰芙琳娜各自握着玛利亚的一只手，动得哭了。我离开玛利亚，我在回自己的希楞的时候，听见妮浩又唱起了神歌。

世上的白布袋啊，你为什么不装粮和，偏偏要把我的百合碎了

将我的黑桦树劈断了，装在你肮脏的袋里啊！我们很快离开了列斯元科山，离开了金河。不过那次搬迁我们不是朝着一个方向，而是分成两路，瓦罗加率领一路，鲁尼率领一路。依芙琳那晚的疯狂呼喊，刺痛了所有人的心。鲁尼说必须把依芙琳和玛利亚分开。鲁尼他们带走了玛利亚一家、安尔、还有瓦罗加氏族的几个人。我不愿意安尔离开我，但他似乎更喜鲁尼。孩们喜的，我就遵从他们的意志。最不愿意跟着鲁尼走的，是贝尔娜了。她不舍得离开达吉亚娜和伊堪。分别的时候，贝尔娜哭了。我对她说，你们虽然分开了，但离得很近，和达吉亚娜还会常常见面的。贝尔娜这才不哭了。依芙琳看见鲁尼带着一分驯鹿和人要去另一个方向，而且玛利亚一家就在其中，她就像一个好战的人突然失去了敌手一样，格外地暴躁，她骂鲁尼是在搞分裂，说他是我们家族的罪人！她当年也曾以同样的气骂过拉吉达。鲁尼没有理睬她。依芙琳就转而着贝尔娜的说，你跟着他们走，会有好命吗？妮浩一神，你就会没命的！贝尔娜本来不哭了，但依芙琳的话又把她吓哭了。妮浩叹了一气，她把贝尔娜抱在怀中。虽然光照耀着她们，可她们的脸却是那么的苍白。坤得已经很久不跟依芙琳说话了，但在那个时刻他突然抓起一把猎刀，走到依芙琳面前，晃着刀对她说，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发誓，我会割下你的，喂Page137给乌鸦吃！

依芙琳歪着，她看了看坤得，冷地笑了笑，闭上了嘴。

第二年天，伊万回来了。几年不见，他消瘦了很多，也衰老了很多。依芙琳一见他“哎哟”叫了一声，说，吃军饷的混不下去了，又山来了？

伊万跟坤得说，他已经不在队了，他的关系转到地方了。坤得问他是不是在队犯了错误，被开了回来？伊万说不是。他说只是不习惯大家总是守着桌在屋里吃饭，晚上睡觉门窗关得的，连风声都听不见。再说了，队老要给他介绍女人，那些女人在他中就像在药中泡过的一样，不可。伊万说他如果再在那里呆下去，会早死的。他的关系最后落在了满归，从那里他还可以领到一份工资，比我们每个月的猎民生活补贴要好多呢。

伊万对瓦罗加说，山林以后怕是不会安宁了，因为满归那里来了很多林业工人，他们要山砍伐树木，开发大兴安岭了。铁兵也到了，他们要往山里修铁路和公路，为木材外运准备。维克特问，他们砍树要什么呢？伊万说，山外的人烟太多了，人们要房住，没有木材怎么造房？

大家都默不作声，伊万的到来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喜悦。但是伊万似乎觉不到大家郁的情绪，他又讲了两件事。一个是关于王录和路德的，一个是关于铃木秀男的。

伊万说王录和路德虽然没有被杀，但他们都被判了刑，一个是十年，一个是七年。伊万在说到“十”和“七”这两个数字时，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