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

我来到金河畔，河面上的雾气比山上的更大，能听得见哗哗的声，却看不见光。拉吉米正在给母鹿拴笼，那只畸形鹿仔果然在歪斜着走路。拉吉米说，它似乎特别喜河上的雾，总想往河里走。不过它走不远，试探着走个三步五步就要倒下。我对拉吉米说，一定要看好它，如果它死了，要抱回营地，等着妮浩回来，千万不能让乌鸦啄了它。

雾气的敌人一定是太了。中午的时候，太终于撕破了云的脸。如果说Page133雾气是一群游走着的白象的话，那么光就是一支支锋利的箭，它们一旦来，雾气没有不被击中的，它们很快就被光所俘虏，消失了踪影。天一晴，大家的心也跟着晴了。只要不下雨了，我们还可以留在原地，不必搬迁。因为那一带山上的苔藓丰厚，驯鹿不需要走太远的路，就能找到吃的。这对于接羔期刚刚结束、需要不断把母鹿找回哺育鹿仔的我们来说，要少走许多弯路，旧营地无疑就是一块宝地了。

孩们很喜那只畸形鹿仔，雾气一散，他们纷纷跑到金河畔去看它。达吉亚娜带着贝尔娜和伊堪，用碧绿的青草编了一个草圈，在它的脖上，说是这样它就不丑了。耶尔尼斯涅笼起一堆火来，给它驱赶蚊虻。耶尔尼斯涅和畸形鹿仔事的时候，是黄昏时分了。当时我们正在营地忙着晚饭。只见达吉亚娜和贝尔娜一路哭着从河畔跑来，她们说鹿仔和耶尔尼斯涅都让河给卷走了，已经看不见影了，维克特划着桦船去追他们了。原来，太偏西的时刻，伊堪说她饿了，拉吉米就抱着她回营地给她吃的。走前他嘱咐达吉亚娜他们，一旦鹿仔有问题，就去喊他。

达吉亚娜和贝尔娜先前跟耶尔尼斯涅一起，围在鹿仔边玩耍。后来她们看见维克特握着鱼叉来了，知他这是要给吃鱼的柳莎叉鱼，就跑去看。涨以后，鱼会比平时多。维克特选择的是转弯的一段域，那里有回，鱼就像刚被关笼中的鸟一样，上蹿下着，很好叉。维克特站在中央的一块大石上，每叉上一条鱼，就把它甩在岸上，让达吉亚娜和贝尔娜用柳条把它们穿起来。那鱼有的没被叉中要害，上岸后仍然摇摆尾的，达吉亚娜和贝尔娜穿这样的鱼时，就要穿一串串的笑声。因为鱼往往用它们的尾，扫着了她们的脸，给她们的脸涂上一层白的黏。

叉鱼是个疾手快的活儿，维克特起来是那么的轻松，他叉得又稳又准，岸上的鱼也越聚越多，达吉亚娜和贝尔娜几乎忙不过来了。达吉亚娜跟贝尔娜说，有这么多的鱼，应该给那只畸形鹿仔个鱼圈上，把草圈换下来。贝尔娜说，好啊，它了鱼圈，兴许脸就端正过来了！她们嬉笑着。就在此时，岸上传来耶尔尼斯涅的呼喊：回来啊——回来啊——

维克特那时是在金河的上游叉鱼，而畸形鹿仔和耶尔尼斯涅在他们的下游，离着有一座山的距离，所以还能清楚地看到下游的情景。只见那只畸形鹿仔飞快Page134地从岸上跑过，眨间就中。那个瞬间，鹿仔好像化作了一条大鱼。耶尔尼斯涅一路呼喊着，奔跑着，追到金河里。到了河中央的时候，鹿仔和人好像遭遇了漩涡似的，团团转着，起起伏伏着，分不清哪是人哪是鹿仔了。维克特叫了一声“天啊——”赶到岸上，扔下鱼叉。他们三个朝下游跑去的时候，耶尔尼斯涅和鹿仔已经被上涨的洪给卷走了。维克特连忙把放在岸边柳树丛里的桦船拖来，放在上，迅捷地上去，驾着它去救耶尔尼斯涅。而达吉亚娜和贝尔娜则跑回营地报信。

我们纷纷跑到金河岸边。太已经落了一半，它把向西的面染黄了。所以那条河看上去好像一分为二了，一面是青蓝的，一面是黄的。多年以后我来到激乡的商店，看到卖布的货架上竖着的那一明一暗两匹布的时候，我蓦然想起那个瞬间所看见的金河。的确，那时的金河就像两匹摆在一起的一明一暗的布。不过布店的布是束着的，而河里的布完全打开了，一直铺展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瓦罗加和粪包抬来另一条桦船，去寻找耶尔尼斯涅。

我们在岸边焦急地等待着，大家都默不声。惟有贝尔娜，她一遍一遍地对达吉亚娜说，那只鹿仔一定又长了一条，我们都看见了，它跑得比耶尔尼斯涅还快，你说它要是没有四条的话，怎么能跑那么快，是不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打着哆嗦，而听这话的我们也打着哆嗦。夕尽了，它把面那明媚的光影也带走了，金河又是纯的金河了。不过因为天的缘故，它看上去是那么的灰暗和陈旧。那哗哗的声听上去好像是谁在使刀，每一刀都扎在我们的心上，是那么的痛。

星星来了，月亮也来了，寻找耶尔尼斯涅的人没有回来，但鲁尼和妮浩却静悄悄地站在我们后了。妮浩见到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不用等了，我的耶尔尼斯涅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