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一个仅穿着汗衫、蓬垢面、满油污的门房从玻璃门后走了来。于是两个男人像搞黑市易一样窃窃私语一阵。他们手上传递着什么叮当作响的东西，或许是钱，要不就是钥匙吧。这段时间克丽丝娜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目光呆滞地盯着龌龊不堪的墙神，心里对这家可怜的末客店充满说不的失望。她不愿去想，但却心不由己地回忆起另一家旅馆的大门（两都叫旅馆，这同一个语词激起的联想，使她陷了回忆），回想起那些明亮如镜的玻璃窗、柔和而饱满的光线、豪华和舒适的陈设。

“九号房间，”门房大声嚷，又用同样刺耳的声音补充说：“二楼。”似乎想让楼上的人也听见。费迪南走到克丽丝娜跟前，拉起她的手。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难我们就不能到…”她不知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但他却在她里看到了恐惧，看到了逃走的愿望。“没法，全是一个样…我不知还有哪家…不知这里会是这个样。”然后，他挽起她的手臂，扶着她上楼。他只好这样，因为她到膝窝好像被刀切开了似的，觉得全每块都麻痹了。

二楼有一间屋的门敞开着。一个女侍者从里面走来，同样是一肮脏、外加满脸睡意：“请等一会儿，我去拿两块净巾来。”说完就走了。他们走屋，一去立即关上了门。这个仅有一扇窗的狭长空间窄得可怕，里面只有一张椅、一个衣钩、一个洗脸架，此外就只剩下一张双人床了。这张床摆在屋里，被掀开，其低级下的用意异常明显，似乎在洋洋得意地宣布它是屋里最重要的用。它恬不知耻地告诉人们自己的用途，几乎把这个狭窄的长方形房间占满了。你本避不开它，不可能在屋里无视它的存在，你无论怎样漫不经心也不会看不到它。屋内空气混浊，滞留不散的烟味、质量低劣的皂味、还有一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发的酸溜溜的气味，混杂成一刺鼻的怪味，充斥着整间屋。她不由得下意识地闭嘴，免得大量这些污秽气。接着，一阵恐惧向她袭来：她怕自己会由于反和恶心而倒。于是她慌忙一步跨到窗前，猛地推开窗，大大着从外面涌来的清新而凉的新鲜空气，就像一个刚从充满了瓦斯的矿井里营救起来的人一样。

有人轻轻叩门。她大吃一惊，但这不过是女侍者送净巾来罢了。这个女人把巾搭在洗脸架上。当她发现新来的女客开着灯大开窗时，脸上一副贼心虚的神情轻声说：“到时候请把窗帘放下来。”说完就很有礼貌地退去了。

克丽丝娜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到时候”这几个字戳痛了她的心。是呀，人们正是为了那个“时候”才到这僻街陋巷、到这臭气熏天的地方来的；来此仅仅是这个目的。也许——想到这里她到不寒而栗——他会不会以为她也只是为此而来，也是仅仅为了这个目的而到这里来的呢？

虽然他看不见她的脸，因为她一直咬牙关，脸冲着街心没有回过来，但能看见她那斜倚窗索索发抖的影，看到她的肩胛在剧烈地起伏抖动；他完全理解她到的恐怖，于是轻轻走近她，他怕说话不慎会伤她的心，就用手从她的肩膀开始，沿手臂向下轻轻地抚她，直到摸着她冰凉、战栗的手指。她觉他是想安自己。“请您原谅，”她说，仍然没有回“我刚才猛地觉得得厉害。这不要，过一会儿就会好的。再有一儿新鲜空气就行了…这只是因为…”

她本来不由自主地想接下去说：因为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旅馆、这样一个房间。可是话到边，她立即闭嘴不说了。让他知这个有什么用呢。突然，她扭转，关了窗，用命令的吻说：“请您把灯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