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

他吞吞吐吐、结结地说着，一脸稚气的惊愕神情，不断怯生生看她，显然在请求她宽恕。她完全理解他为什么言又止，她明白，这个被羞愧之心折磨的、情的人是想请求她再来而又没有开的勇气。

一烈的情在她心中萌发来，既是母的慈又是恻隐之心，是一烈的望：安一下这个自卑自贱、自惭形秽、自暴自弃的人，要一个什么姿态、说一句什么话来给他打打气，增加他内心的自信。她真想温柔地抚他的额，说声“您这个傻孩”但她不敢这样，因为他太、太多心。于是她不知如何是好地说：“真是遗憾——不过现在我恐怕是非走不可了。”

“您真的…您真的觉得遗憾吗？”他愣愣地问她，同时两满怀期望地看着她。他那束手无策颓然站立的姿态本，就饱着孤独绝望，虽然还没有离开，她这时就好像已经看到他孤零零一人站在月台上，绝望地目送列车带着她远去，他是孤零零地呆在这个城市里，孤零零地活在这世界上，她到他已把全沉的情倾注在自己上了。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人，她现在再次到有人追求自己，而且比以前任何人都恋得，于是，她十分幸福地看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知有人在着自己是多么好，多么幸福啊，她心中蓦地升起对这慕之情加以报答的望。

此刻她作了一个重大的抉择，这个抉择在瞬息间，在还来不及思考时就完成了。这是一情的突发、一突变。她转向他走去，表面上显沉的样说（其实事情已在无意识中决定了）：“其实…我也还可以同您呆在一起，明早乘五三十的早班车回去，那样我还是能及时赶到，去上那倒霉的班的。”

他惊呆了，两直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来还没有见过人的睛会这么突然地焕发光彩。好像在一间漆黑的屋里霍然划亮了一火柴一样，现在他是全沐浴在光亮里，充满了活力。他明白了，凭着一个有情的人锐的直觉，他完全明白了。于是他陡然勇气倍增，拉住了她的手臂。“对，”他喜不自胜地说“对，您留下，您留下吧…”

她不反抗，让他挽起自己的胳臂，拉着自己离开了火车站。他的手臂是温的、有力的，喜悦使它震颤，使它发抖，而这颤动也不知不觉地传导到她上。她不问现在他们去哪里，问这吗，现在什么都无所谓，她已经作了抉择了。她已经把自己的意志了去，自觉自愿地了去，现在尽情地品味着这委于人、情有所寄托的幸福。她全上下都完全放松了，仿佛支全活动的中心枢纽关闭了，意志没有了，思想也没有了。她这时丝毫没有考虑自己是否上了这个萍相逢的男，自己是否在追求异，她仅仅是在享受着这意念壳、一切听凭安排、毫不考虑后果的快，品尝着逍遥游的滋味。

她完全不关心接下去全发生什么事，只觉得有一只胳臂在牵着自己走，她完全听任摆布，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像块木一样，随波漂，验着在湍湍急的波涛中翻那样一令人眩迷离的乐趣。有时她索闭上睛，以便更充分地受、领略这有依托、被追求的幸福心境。

过了一阵，又现一次短暂的张气氛。他站住了，脸上畏葸的神情。“我原本想…很想请您到我那儿去…可是…这不行…不只我一个人住在那里…得穿过另一间屋…我们可以到什么别的地方去…到一家旅馆…不去您那家，您昨天住的…我们可以到…”

“好的，”她说“好的，”嘴里虽然答应着，却并不知为什么要这样说。现在“旅馆”这个字已经引不起她的憎恶，而是给她的想像增添新的光辉了。她恍如透过一片缭绕的云雾又看见了思加丁那家宾馆光彩照人的房间、锃光瓦亮的家、旅游地声笑语的夜晚、撼人心弦的生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