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病房，一像一个月没有换洗的法兰绒睡衣发的气味或洋葱土豆炖羊的味儿。

在当代活着的作家中，毕利最喜基尔戈·特劳特，科幻小说成了他唯一的读。

罗斯瓦特比毕利机灵双倍，但他和毕利一样，以相同的方式对付相同的神危机。他们两人都认为人生毫无意义，原因之一是他们有不幸的战争经历和遭遇。例如，罗斯瓦特用枪打死了一个十四岁的消防员，把他错看为德国兵。就这么回事。而毕利目击了欧洲历史上最大的屠杀，即轰炸烧毁德累斯顿。

就这么回事。

所以他们想重新创造他们自己和他们的世界。科幻小说帮了大忙。

有一次，罗斯瓦特对毕利谈了一本书上的一桩趣事。那本书不是科幻小说，而是陀斯妥耶夫斯基著的《卡拉佐夫兄弟》。他说，有关人生的一切都包括在这本书里。“但是那已嫌不够了。”罗斯瓦特说。

另一次，毕利听见罗斯瓦特对神病医生说：“我认为你们这些人应该提供许多妙的新谎言，否则人们简直不想活啦。”

在毕利的床桌上摆着静：两粒药，一只烟灰缸，烟灰缸上搁了三支过的香烟，一支还燃着，一杯汽。汽走了气。

就这么回事。空气正想从那杯走了气的汽里逃脱来，气泡粘在杯上，力量太弱了，爬不来。

香烟是毕利母亲的，她起烟来，一支连一支。她去找公共女厕所去了。厕所与已经发疯的陆军妇女队员、海军妇女队员、海岸警卫队女后备队员和空军妇女队员的神病房相隔。她上就会回来的。

毕利又用毯盖住他的。当他的母亲来神病房看他时，他总是把脑袋盖在毯里，而且病情总是变得严重得多，直到她离去。这倒不是她长相丑或臭或人品不端正。她是一位极为可的白女人，标准型，标准服饰，棕发，受过等教育。

她使他心烦意，主要因为她是他的母亲。她使他很为难，很讨厌，很弱，因为她费了这么多心血给他以生命，使他生存，而毕利却本没有生的留恋。

毕利听见埃利奥特·罗斯瓦特走来躺在床上。罗斯瓦特的弹簧床吱吱嘎嘎直响。罗斯瓦特块很大，但力气不大。他的样看起来似乎是由船油灰造来的。

毕利的母亲从厕所走回来，坐在毕利和罗斯瓦特的两张床之间的椅上。罗斯瓦特用悦耳的声调情地同她打招呼，问她今天如何。听到她说很好时，他好像到非常兴。他试图对他遇到的一切人表示无比同情。他认为这样会使人生在世到愉快些。他称毕利的母亲为“亲的”而且正试着用“亲的”称呼大家哩。

“以后，”她答应罗斯瓦特说“我还是要到这里来的。毕利那时会掀开毯，你知他会说什么吗？”

“他会说什么呀，亲的？”

“他会说：‘你好，妈。’而且带着微笑。他还会说：‘嘻，看到你真好，妈。近来可好？”

“今天他就可能会这样说的。”

“我每天夜里祈祷。”

“这样是好事呀。”

“如果人们现在知人世间有多少好事是祈祷者祈祷来的话，他们会大吃一惊呢。”

“你从来没讲过比这更富有真理的话，亲的。”

“你母亲常来看你吗？”

“我的母亲死了。”罗斯瓦特说。

就这么回事。

“我听了很难过。”

“她至少生前活得很幸福。”

“不怎么说，这话听了使人到安。”

“是的。”

“你知，毕利的父亲死了。”毕利的母亲说。

就这么回事。

“孩需要父亲呀。”

两个人二重唱似的对话，就这样无休无止地行着，一个是虔诚的笨太太，一个是空虚的大块。大块总是令人愉快地随声应和着“当他生这个病的时候，他还是班上的学习尖哩。”毕利母亲夸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