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衣裳借给我了？”

他见她狐眉狐地笑，明白她就是要和他过不去，又走开了。

这是三年来一次吃上白面馍。她把馍从笼里拿来，拌了一盘腌香椿。她给了狗两个馍一盆汤，挎着篮把饭送下地窖，在窖就叫：“爹，新面蒸的馍来啦！”

她这天忘了拴门，一个人伸来，正听见刚叫的那句话。狗饿了这些年，一回吃馍，连生人来它也顾不得叫了。

这人是史五合，村里人都不敢理他，都说他媳妇饿死后让他吃了一条大。谁也没亲见到他媳妇的尸首，是一群孩们传的故事。孩们天不明去拾粪，正见一群野狗把一个尸首从新坟里刨来。孩们打跑野狗，见那尸首只有一条。他们用粪叉把尸首的上半扒拉来，认是史五合的媳妇，天饿死的。之后村里人就都躲开史五合了，说你看看史五合的，和野狗一样样，都冒血光。

五合在门听了叫的一声“爹”心里纳闷，本来想偷什么，也忘了偷，边走边想，王哪里来了个爹呢？

这事一直让史五合着心。过了几天，他想，他一直心的这事得解决解决。他在一个晚上悄悄跑来拍家的门。开门便问：“麦吃完了？”

“不叫我去坐会？”五合的脸比狗还结。

“有就在这儿放。”说，嘴角挑起两撇厉害的微笑。

“咱还是师徒关系呢…”

“谁和你‘咱’呢？”

“我有话和你说。不能叫人听见的话。”

“和你说‘不能叫人听见的话’？”她咯咯咯地乐起来，不一会就扯住袖乐的泪。

五合看着这个女人笑起来的两排又白又结实的牙，个个都在月里闪动。要能贴在她又净又光的上，那可是消暑。

“咋就不能和我说说话儿？”五合伤心地一闪红红的睛，往她跟前靠靠。

“落臭名声我也找个是模样的。史老舅家的二孩、三孩，我要跟他们落个腐化名声，心也甘，冤枉我我甘心。人家扯起是个汉，卧倒是条豹。和你，值吗？”笑嘻嘻地看他一往她边挤，等他挤上来了，突然，手背掴在他下上，下险些掴掉在地上。

五合一手捧下，一手指着，成了戏台上的小生：“好哇，打得好！再来一下！…”

说：“回还得浪费皂洗手！”

“再来一下！我看你敢！你再来一下，我啥也不说了，咱直接找民兵连长去。”

“找呗。”

“他们天天忙着抓捣破坏的地主、富农，漏网******。”

“抓呗。”

“你别以为你把他藏得多严实。”

五合说这话是想诈诈看。他红光四的睛罩住脸上的每一变动。的脸一变动也没有。他心里一凉，想讹什么的计划恐怕要落空。

“我藏啥了？”她问。

五合一，嘴一，说：“那天我可看见了。你以为我没看见？”他想，诈都诈都这儿了，接着往下诈吧。

“看见啥了？”

“你说看见啥了？看见他了呗。你给他蒸了新面馍。你能把啥藏得住？我上就能叫巡逻的民兵过来。”

麦收成好，民兵们夜夜巡逻保卫还没收的麦。这时就听见两个民兵在不远聊着笑话，从地边往这儿走。

“不给人，给粮也行。”五合说着，活动了一下下、脖。

“你刚分的麦呢？”问。

“俺家借的粮多，还了就不剩多少了。”

叫他等着，她把门一拴，去提了十来斤白面，又打开了门，把一袋面扔去。她听五合在门外说“多谢了！”她想，那一面够这货吃几顿？吃完又该来了。到了秋天，她的白面也吃完时，她只能把喂了五个月的猪卖了，换了些粱米。榆树又挂榆钱时，她吃尽地上、里、树上长的所有东西，把粮省下给二大和五合。她已经习惯吃鱼剔刺了。腥臭的鱼肚杂她也吃顺了嘴。这时，喂了一冬的羊开始产。走到哪里人们都吓坏了，说这个女人吃了什么了？怎么豆腐一样，粉一样光呢？光吃鱼，喝羊的远远地看，只有十七、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