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真啊，听说在这儿了几天几夜了！我在党校就听说咱这儿是全县先哩！”他明白自己在扯谎；他在党校从来没听说史屯公社当了炼钢先单位。

旁边的人风凉地说：“喜，快把王那锅给人端回去。炼钢有啥吃呀？你端了人家煮猪的锅，人家还当啥养猪模范呀？”

没在意这话的酸味，她在这方面耳不聪、心不灵。她以为这人是帮她的腔呢。她对那人说：“大哥你说是不是？我没锅了还喂啥猪呀？”

“模范还要往乡里、县里、市里选，喜你可别耽误给选成全国模范。”

已经不去听他说什么了。大家怪声怪气的笑她也没顾得上听。她对喜说：“你是回来当咱社？”

喜还没接到正式任命，不过他知自己至少会上蔡玻琥的位置。蔡琥珀提升县组织长了。

“我回来当普通农民的。”

说：“那你喊啥‘都安静’？！你是普通农民，上一边当普通农民去。”

喜一恼火上来，恨不得能扇这女人一个大耳光。但他不是十六七岁的喜了，懂了政治，懂得树立威信保持形象。他呵呵一笑，说：“噢，普通农民就不能大是大非了？”

说：“你是普通农民，我也是；我用不着听你的。闪开，别挡我，我自己动手。”

喜心想，这女人给脸不要脸，今天威风还就不能让她扫下去。他大喝一声：“王同志！别太猖狂！”

说：“我是你妈的同志！”

她一步窜过去，把喜撞去两步远。学生们没提防，封锁线让她突破了。她扑到大铁锅边上，纵往里一。大家一看，已在大锅里坐着了。大锅的园底转起圈来，象个大砣螺，王成了砣螺心儿。

她喊：“你们炼钢呀！快来呀，把我一块炼去！”

站在一边看的人这时想，王兴许真是神经不正常。生坏到成了这，就是脑错了。不过他们同时又有一说不的动；她是为那二十多个猪娃当陀螺心儿，为它们把谁都得罪下了。一群人来解围，说一个大锅全炼成钢能有多少？她不叫炼就不炼吧。

喜大声说：“社员同志们，炼不炼是小事，态度是大事。王这态度，是阻碍大跃！”

反正也不全听懂他的意思，踏踏实实在锅里坐着。更多的人上来，站在一边，说得亏养猪养得好，才还上麦钱的。就让她留下那锅吧。

喜大声改：“不是非砸她的锅，是要纠正她的思想问题。”

把一闭，纠正什么纠正去。

二十一岁的史喜当上了史屯公社的支书记。他常常卷着打补丁的旧军，穿着打补丁的旧军鞋，背着掉了漆的军用壶在地边上转悠，远远看见一排撅起的，他就大声招呼：“起红薯呀？”

“起啥呀？红薯都冻地里了！”一个中年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