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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9/10)

他哥哥冬喜一样,跟大伙在一块特别快活,吃什么都香。何况他在堂总能碰上。有一回来晚了,堂的杂面条全捞完了,就剩了面汤。她和堂的人大吵大闹,非叫人家给她四个玉米面蒸馍。堂说她倒会占便宜,一碗汤面最多两个馍。她说她就好占便宜,便宜吃着多香?亏比糠馍还难吃。

喜听着直乐。她倒是诚实,把贪婪无耻统统挂嘴上。他叫她:“行了,!”

她吵得正带劲儿,听不见他声音。他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打饭窗,对里说:“给我个挂面荷包。”

那是史书记一回要求吃他的补贴,炊事员上照办。史书记对他们说:“王不是逛庙会耽误吃饭了,是让社里那一群猪给忙活的。”

他把让到自己桌上,让她先吃他那份汤面条。他心里得意能在她面前显示一下他的特权,让她悔一悔,看看当初她拿铁锨挡在门外,戳得浑是伤的人是谁。

“大堂越吃越赖,”她说,看着他大茶缸里菜多面少的杂面条。

上该收麦了,收了麦就好了。”他说。

“明年能吃上这,就不错。”

“明年让你吃上韭菜扁油馍。让你吃得走不动。”他笑着说。

突然盯着他,盯得他心里起,手心冒汗。“你瞅我啥?”他装得老练,就象在军队跟女人常往,不稀罕女人似的。

“我瞅你呀,哪儿和你哥象。鼻象,他的比你好看些。”她睛直瞪瞪的在他脸上翻来搜去。

他想,七岁八岁的孩盯人,睛才这样生。他心里奇怪得很,没人说他哥长得比他好看,人只说这么俊个兄弟咋有那么丑个哥。

“还看哪儿象我哥来了?”

“叫我慢慢看。”她的睛移开了,移到窗上,窗外有棵槐树,枝叶间有一片片蓝天。

挂面端上来,他推到面前,说:“吃吧,看够不够。”

她说:“你要象你哥就好了。”

喜心里更奇怪了:他这一表人才还给她的铁锨戳来,要象他哥的丑样,还不让她戳死?

“我哥是个好人。”喜说。

把碗端起来,咬了一荷包,稀乎乎的到挂面上。她把碗又搁下了。

喜说:“太淡?”

说:“好久没吃恁细的粮,叫它噎了。”

喜一连好几天没见。他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怎么会挂念这个没文化、没觉悟,只知和猪过在一块的女人呢?上一年的模范会上,她说的那几句蠢话把他最后的希望泼上冰了。后来在炼钢炉前和她的较量,他已经太放心自己:绝不会再多看她一。这才几天工夫,他满脑都是她。他想她领他烧砖时的模样。十五岁的他手冻了,她撩起旧缎袄,把他手揣;她叫他看着人,她去砖窑后面解手;她把他的脚在手里,给他比划鞋样;他脸让刺扎了,她给他挑刺儿,又把她的抹到伤上。他想,史喜你到底是个啥货?怎么尽记着这个愚昧、顽固、自私女人的好、可呢?党校学习一年也没治住你吗?你和她走近,你这辈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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