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心里。他是真厚，不愿喂猪白吃苦，钱是他的恩谢。他也有另一层意思：我的女人我亏待不了你。

有了冬喜，想，我缺啥？我啥都有。我有喜，我有快活，我有男人暗地里疼着我。男人在暗地里怎么这么好，给女人的都是甜。不然他那甜也不会给他自己媳妇，也就白白糟塌了。她有了冬喜后才明白，再累的一天都有盼，只要晚上能和冬喜好上一回。闹上饥荒，人走路都费气，她天天盼着天黑，和冬喜往床上一倒，就不饥了。

她没想自己会喜上冬喜。在地里活，她看他人五人六地走过来，通知大伙开这个会，开那个会，批评张三，表扬李四，她心里柔柔的，看着他也不丑了，连那大招风耳也顺了。谁说冬喜丑呢？男人就要这副当得家得主的劲儿。男人十全十的俊秀，那就残废了。

那天冬喜从蜀黍地边上过，她叫了他一声。他装着听不见，她就扬起嗓门说：“社长，你说今天把钢笔借我的！”冬喜两看看，见大分人都收工往家走了，就走到她跟前。她一下把他拉蜀黍棵里，嘴叼住他的嘴。他唔唔噜噜地说：“叫人看见！”

她装佯地朝他后挥挥手说：“谢会计下工啦？”

他吓得上推开她，扭转往后看，才发现是她在逗他，后鬼也没一个。他一把抱起她来，闯开密不过风的蜀黍枝杆和叶，把她放倒在地上。他动得又猛又急，她说：“你这么野我喊人啦！”

他咬着牙说：“你喊！快喊！”

“你官还当不当？”

“不当了！”

“你媳妇也不要了？”

“不要！”

他的伙伴们全斥责他：“你就知吃！”

这个学生奇怪坏了，今年他怎么忘了柿了？柿熟烂了他都没看见哩！

学生们把大铁锅抬到街上，都抬不动了。一个学生建议就在这儿把锅砸砸，一人背几块儿，就背过去。

多数人不同意。一人背几块碎锅片儿显不打大胜仗的样来。这可是从落后分王手里缴获的战利品。他们说慢慢挪，也得把它挪到炉里。

他们把大铁锅挪小学校院里，天黑了，炉烈焰熊熊，他们都想到课本上学的顺溜诗句。不一会他们听见一个疯狂的嗓音，叫喊：“把我的锅还来！”

王浑臭哄哄地跑过来，散的发让汗粘在脸上，脖上，嘴上还有一金黄。“这货还顾上摘个柿吃吃！”学生们议论。

所有的学生们胳膊挽胳膊，挡在大铁锅前面。****的神圣是什么意思，他们一直不太懂，这一会儿突然懂了。他们起胁骨一条一条清晰可数的，还起长期缺营养长的肚，视死如归。

从左边往里走，他们全堵向左，向右迂回，他们在右边断她的路。一张张小脸都仰起来，用一个他们学会的叫作“轻蔑”的表情对着。他们开始唱了。“…准备好吗？时刻准备着！”

突然把两手拢在嘴上，了个喇叭，大声叫：“我你！”

学生们把歌声扬上去，要压住她的话。

她的气足，音量厚实，一气骂了上八辈。骂得俏时，旁边的成年人便哈哈大笑。

这时一个圆浑的男声音说：“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