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她几步就走到台中心，看台下一片瞪大的。不怕人朝她看，谁看她她上把谁看回去。

说：“光‘敢想’会中？”

蔡琥珀说：“给大家说说话，看人家说得多好？”她指指其他的模范。

说：“光说话，谁活儿？话能把猪喂大喂？话把谁都喂不了。话说多了老饥呀！”说着说着，心里有了二大活儿的模样。是二大教给她怎么喂牲的。她小时二大就告诉她：畜牲才不畜牲呢，着呢，你和人能作假，你和畜牲作不了假，你对它一分好，它还你三分好。她说：“你对人一分好，他能还你半分就不赖，牲可不一样，牲可比人有数，你半假都甭给它装。”说着她又想，五合那货看见的，兴许真是二大。当模范多分红，她打张车票去宝看看。“她说：”叫我说‘敢想’，我啥都不想，就活儿。“她又想，万一真是二大，能说动他回来不能？说动说不动，她得去一趟。

去宝那天，早上和李秀梅打了声招呼。猪场还剩两只怀母猪和一猪，她把它们待给李秀梅了。下了火车，又搭汽车，最后坐了半天的拖拉机，才到了那个叫“共青之火”的农场。到农场太将落，她老远就看见了在土坏房边上铲煤的二大。就从那浑没一个废动作的影看，她也一认他来。他瘦了许多，背也驮了，发剃得光，也不蓄胡，难怪五合没认准。

她走近他。他听见她脚步，把锹往煤上一，转过来。他上说：“是五合告诉你的？”

。她想着她见了二大会兴，可她这会儿委屈大着呢。就是不懂谁给了她恁大委屈。她说：“五合给村里人都说了说。他那孬嘴。”

二大明白她是在说：你以为躲山里就没事了？五合一张扬，史屯那边说不准会有人来这儿查哩。二大更明白的是，这个农场上要让军队接，临时工都得重新审查。他把领到堂，买了两碗粥，两个馍，一盘猪，一盘生米。吃饭时他说这是他的第三份临时工，四年里他总是走走住住，凭他活的把式，经营的主意，总还是有人用得上他。一到查证件了，他就得窜得可快。

“现在都国营，公私合营了，上哪儿都得查证件。”他说。

“咱那儿也一样，前几天村里来了几个逃荒的，第二天就叫民兵查来，送走了。”说。

“咋还是一个人？”二大说。他一就看她没嫁人。

“谁要咱？”说。

二大笑笑。这个死心他是领教了。她认死理地要找着他，认死理地要他躲过“事”去。

“再不嫁，怕真没人要喽。”他逗她，笑了笑。

“可是稀罕他们要哩！”说。

第二天孙情清让回家。说她带的是两张火车票的钱。他跟她恼，她从小就知二大不会真和她恼，所以还是没事人一样给他洗洗涮涮，想把他火气耗下去。耗到第五天，二大听说农场要召集所有临时工开会，清查窜的份可疑分。他打起铺盖对一摆脸，说：“我跟你走。”

火车上，象是去掉了心病，坐在地上，磕着二大的膝盖就睡着了。对她来说，世上没有愁人的事。二大看着她颠晃的后脑勺。她和他咋这么象呢？好赖都愿意活着。

那还是孙二大从史屯走的那年。史冬喜来牵他家的猪去街上的收购站。猪就是不肯走，吱吱地叫得人耳底起。冬喜上去就给它一脚。不乐意了，一把推过猪来，往冬喜跟前送：“你踢！你踢！我让它长好膘，就是给你踢的！”冬喜哈哈地笑起来。

见他笑，更恼：“也就是欺人家是个畜牲！”

冬喜更笑：“我踢它？我还宰它呢！”

“你宰你的，我不见为净。在这院里，你甭想让它受症！把你厉害的、威风的！让畜牲也叫你一声社长不成！”

冬喜楞了一会，那丑丑的脸看着可逗乐，不知哪里起了心，猛的喜上这丑脸了。她说：“别动。”

冬喜说：“啥？”

走过去，说：“你打了我的猪。得叫我打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