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一声不吱，看着这个跪着一条的残废人泪了，然后就冲下往里一扎。

坡池也就是两丈多，老虎会本来是淹不死的，不过厌生的老虎意志如铁，要沉就绝不再浮起来。

等蔡琥珀扶着哭得偏偏倒倒的李秀梅来到坡池边上时，村里几个男人已下把老虎上来了。老虎灰白一个人，嘴里白生生的蜀黍浆、黑泥、血。他已死了一阵了，两只还羞答答地垂看着自己更加残缺无用的那条。

当天听说老虎投的事就想：老虎还是仁义的，没去投井。他刚当上老虎时，到井台上打，和他说了一个媳妇投井的事。说她害得村里人只剩一井了，老虎一定把这事记下了，他才去投坡池的。

在史屯街上开模范会时，碰上了五合。五合把拉到一边，睛盯着前的大红纸，笑着说：“模范模范，有‘馍’有‘饭”了，可别忘了你五合哥呀。“叫他有话说有放，她还得领她的奖品呢。五合说他到陕西去找零工，在一个农场碰见一个老，和死去的孙二大长得可是象。

问：“啥农场？”

“农场里尽是上海、南京、西安的学生娃，自愿到那儿开荒地的，”五合说。“我那天从他们药材的田里经过，见个老儿蹲在那儿拾掇黄芪。当时有人正把我往外撵，我还叫了他几声。他没回。过后我也好笑，叫啥叫？他还能真是二大的鬼魂不能？”

“那农场在哪儿呢？”问。

“在宝那边的山里。”兰桂男人说。

“宝比洛城远不？”

“咋着，你想去？”

楞住了，半天才魂不符地扭走了。

“天底下长得象的人可多了。人越老越象，你看老儿老婆儿都长一个样儿！”五合对着她的脊梁叫。

这时模范们都要排队上戏台，跟上队伍，走到戏台边上，有条大嗓门叫唤：“！”

一回脸，见叫她的是史喜。史喜穿着洗白的军装，没帽，圆圆的脑袋一层厚发。他跟着往前走，一边说：“我复员到公社了！”

脸一红，心里骂自己，他那蠢事，你脸红个啥？她嘴上问他啥时回来的。他说昨天晚上刚回来。两人说着话，她迈上了戏台的梯，大喇叭开始唱歌：“要大红，骑要骑千里，唱歌要唱跃歌。…”歌声太闹人，听不见喜还在说什么。喜在说：回来就听我哥说，你给选到公社当模范啦！…

喜看着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拐了幕条里。他自己脸上还是那个哄哄的笑容，褪不下去。穿了件蓝衫，是自织的布，用淀染得正好，不不浅，领袖了红白格的细边，盘钮也是红白格的，发梳成髻，额上的绒绒是梳不上去的碎发，真是好看。喜以为当兵四年，早就把这样的乡下女人不看在里，可一看见她，就象又回到那个疯狂的晚上。

喜听见戏台下的人开始拍掌，模范们一个一个上台，领奖的。史冬喜是公社主任，和蔡玻琥把奖品发给模范们。奖品是一块巾，上面印了个红的“奖”字，还盖了“史屯人民公社”的大红公章。喜也跟着使劲拍掌，他主要是给拍。

站在最靠边一个位，听见他的掌声，就把睛对着他瞪着。里的史喜完全变了个人，起码宽两寸去。四年前他眉象画脸谱画一半，里虎，现在脸谱勾画来了：外憨内，拿得起放得下，说到到。他有了副识文断字的模样，军队倒是让他细气了一，教了他不少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