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乐，他一句话一个举动都逗得她们嘎嘎大笑。一个中年的侏儒媳妇把自己衫撩起，让他咂她的xx。她的看着真丑，就象从腰上长来的。她们便用外乡话大声说：“看咱娃，咂咂也是好的！”

她不知怎么就走去了，站在了男孩面前。侏儒们全木呆了，仰起看着她把手伸到男孩脑袋上那撮发上抹了抹。她想和侏儒们说说话，一看去一百多张扁园脸盘都是一模一样地着。

她觉着他们是不会和她说话的。他们和她是狸和山羊，要不就是狗和猫，反正是两东西，说不成话的。她也明白，他们这样盯着她，是怪她把他们好的日给搅了。不然他们有多？

她只摸着男孩的发，脸。男孩也象他们一样，仰着脸看她，不过没有怪她的意思。他看她是觉着她象一个他怎么也记不清的人。但那个人是在他心里哪个地方，不他记得清记不清。

不过他们的脸很快变了——他们见她放下背上背的布包袱，把包袱的结解开，从里拿一瓶一瓶的药。侏儒们最不愿意的事就是瞧病，所以他们最的东西是药。她不他们理不理她，把药一样一样说给他们听：止泻肚的，止咳嗽的，止疼痛的。

她把药全搁在地上，又把那个包袱也搁在地上。她走了以后他们会看见包袱里包的小孩衣服，一单，一棉，一对虎鞋，一虎帽。

上千人都听钟声下地、歇晌、吃饭、开会、辩论。下午栓在史六妗家麦地中间那棵百岁老柿树上的钟“当当”响起，所有低着弯着腰的人全搁下手里的活站直，你问我我问你：这是下工的钟不是？不是吧，恁早会叫你下工？

冬喜给选上了农业社社长，说话和志愿军报告的人一样，都是新词。大家全傻着一张脸，将就着听他说。他说这个是“苗”那个是“倾向”那个又是“趋势”辩论是什么意思，史屯人最近懂了。辩论就是把一个人到大家面前，听大家骂他，熊他，刻薄他。

下午打钟就是要在场院辩论。不少人试探着问：“这时还不把麦下去？还辩啥论？”

辩论会场就是当年日本人带走史屯八个小伙、铁脑半夜叫枪打死的那个大场院。大家慢慢吞吞从地里走过来，都打听今天“辩谁的论”前几回辩论是骂孙老六，把他的牲教得可刁，牲了社闹，装病、踢人。

半小时钟声不断，人才晃晃悠悠到齐。在地上盘坐定，蔡琥珀叫两个民兵“有请史惠生！”

带上来一看，就是史老舅。史老舅也有个大名，叫史惠生，没人叫慢慢就给忘了。一看这个被正经八本叫着大名的人不过就是办社火扮三脸的史老舅，人们“哄”的一声笑起来。史冬喜叫大家“严肃！”没人懂得“严肃”就是不叫他们笑，他们照样指着史老舅的茶壶盖儿、苦楚脸儿、倒八字眉笑。他刚刚剃了，刮得黑是黑白是白，为了叫大家辩他的论时有个齐整模样。史冬喜拿起前的哨猛一声，然后说：“不准笑！严肃！”人们这才不笑了，明白严肃就是不叫笑了。

看见史喜坐在一伙半大小伙里。她看他一抹到底，上的衫也扣起五个扣，就知他上、下都给铁锨铲伤了。她想：也不知伤得咋样。这几天他躲得没了人影，冬喜来两趟，背些麦麸给他家的猪吃。

辩论已经开始半天了，大家都把史老舅当个狗喝斥。慢慢懂了，他们是骂他不农业社。他给骂得脸更苦楚了，手去腰上摸烟带，上也有人喝斥：“把你的——还想烟！”他赶把手缩回来。有人大声问：“史老舅，你凭啥不社？”

史老舅说：“俺爹说人多的地方少去。我得听我爹的。”

人们没办法，也不能去恼一个死去的老人。

一个闺女说：“那你爹是旧社会的人！”

史老舅说：“旧社会、新社会，反正人多不啥好事来。”

“这可不是你爹说的，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我跟我三个孩两个闺女都这么说。”

“呸呸呸！落后分！反动派！****打动派史老舅！”

史老舅：“****。”

“史惠生！你跑到大广众之下宣传反动落后思想！”史冬喜大声说。

史老舅抬一看，见是自家侄儿，便说：“不宣传了，不敢。我不想来这个大广众呀，你们非叫我来不中。”

人们让史冬喜一喊，都恼起来了。这个史老舅凭什么一人还他那几亩浇地，把他那黑骡独给他自家使？他凭什么早完早歇工、多打粮多吃馍？天天悠悠达达赶着骡下地，吭着小曲耪地、麦、起红薯，得颠颠的，凭什么？

“史老舅，你落后不落后？”

“落后落后。”

“反动不反动？”

“反动反动。”

“又落后又反动，就得把你****！”

“打打打。****咱还是得听俺爹的话。俺爹听俺爷爷的话。俺们祖祖辈辈都是个这：人多不啥好事。人多的地方俺们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