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们想，她又死心上了。一个伙计说，，老八和中央军不一事儿；老八是老共的军队…他话没说完，已经走开去砸冰糖了。

从那天之后，镇上闹起来，好几个军队，你占了镇我撤，我打回来你再败退。店家都上了门板，只留个，让顾客买急用的东西。中央军、地方军、八路军游击队，民团，都要参加授降。日本军却说，他们只给一家军队投降，就是中央军。八路军游击队神鬼没，在授降那天的清晨包围了洛和中央军驻地，说中央军哪里打过鬼，洛沦陷后就溃不成军，早不知逃哪儿去了。持和鬼打游击的只有八路军。中央军说八路军一半人是土匪。不错，八路军是改造了一批土匪，现在他们不再是土匪，是英勇善战的抗日勇士了。谈判没有结果，日本军指挥官说话了。他说他接到的命令是投降国军第十四军。八路军说十四军偷盗抗日志士的胜利果实。日本指挥官说抱歉，他只服从上级命令。假如八路军一定要授降，那么日本军只有打。

授降之后的中央军到史屯镇上逛悠，馆要馆老板请他们吃贺功酒，剃店澡堂也要求白给他们搓背、剃、修。史屯街上有几家打酒馆旗的娼馆，大军去，也要窑们请他们睡几夜。正经生意都不敢大开张，全象孙怀清的店一样，留一块门板不上，货也是些药品和盐，再就是生漆、桐油之类，都是拿去也吃不成，和不成的东西。

白天他只留一个伙计买卖，早就不面。到了晚上，店里人反而多了。孙怀清知史屯街上闹成这样，就是劫难要来了。夜里上上铺板后，两个伙计，一个账房都住在店里。他和看守货仓，账房看守前店堂，两个伙计守着作坊。后门放着一把铡刀，从那儿爬来的歹人一伸，正好一刀。

一天早上，天下小雨，听见后院有响动。后院是块铺了石板的空地，用来晒黄豆，晒糟，枣泥也在那里晒枣和桃仁。掂着份量，挪步到后门，从大张嘴的铡刀看去。门外满是人，全打着布绑。也有穿靴的。她听见的话音全是外乡音。

孙怀清这时披着夹袍走来，见跪在地上，睛挤住门，便压低嗓音问她在啥。

“外都满了！”说。

“谁的？”

“光见了！”

孙怀清不再问什么，使个叫她还去守货仓。他怕她没没浅，再得罪门外的老总们。

从此后常常在清晨听见后院有响动。后院是史屯街上最光溜最净的一块地，所以常让各军队当成宿营地。枪声也时而发生，一拨人把另一拨人打跑了，再过两天，又一拨人打回来，成了占领军。谁赢谁输，孙家店铺后的大院总是空闲不住，总有人在那里安营扎寨，火饭，拉胡琴笙，捉虱抖蚤，裹伤换绷带。从门看去，都是同样的人，不过是绑布不一样罢了。有时是灰，有时是黄，有时不灰不黄，和这里的泥土一个。

孙怀清一见趴在地上，睛挤住门就“啧”一下嘴，恐吓她也是责备她。她总是一样地瞪大告诉他：“外都满了！”

这天早上，正要趴下去往外观望，听见有人敲门。不吭气，手把铡刀把握住。门外的人说：“可能没人在。”说话的人是个女的。另一个人说：“那你去街上别人家看看，能不能借到个脸盆。”想，这些打绑的和前一不同，不是要东西也不是抢东西，是“借”东西。门里门外互不相扰地到了上午，打开后门，走去，手里拿着两个盛大酱的瓦盆。她把瓦盆往地上一放，看看周围的大兵们，这些人都穿着大布，补丁红红绿绿的。

大兵们说原来真是有人躲在里面呢。还是一个个地看他们，说“你们咋穿这么赖的衣裳？”

大兵们全笑起来。这时她看见他们手里拿的菜疙瘩，麸面搁的比史屯最穷的人家还少。她又说：“吃的也赁赖。”

大兵们更是笑得快活。有个胡拉茬的汉说：“你看我们人赖不赖。”

没直接回答。

她说：“我当你们是老八呢。”

胡拉茬的汉说：“我们就是老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