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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白麻雀(9/10)

小蓉的风格演唱的。表情规规矩矩地,像全中国所有女独唱演员那样情脉脉,两顾盼,手随波,丁字步站得前后撅腚,手势是“光”“风”“雨”嘴里有词里更有词,就像三步之外站着笑眯眯的华主席。谢幕也谢得标准,蓄领颚,微撤脚步。人们想不愧跟萧穗学了一年多文化课,看着就文化多了。人们却不去想,这样一个歌手团里有几十名,全国有几十万。

只有那位曾夸过斑玛措的首长大不满意。他说这个女娃娃大大退步了!唱得一也不好听!

王老师气愤地瞪了那位首长一。这是演后的会议,主要创作人员留下来听首长们的意见。

另一个首长也发言了,说斑玛措笨手笨脚的,起动作像安着人家的胳膊

第三位首长脆说拿掉这个独唱。

王老师心想,你们就听得懂低级军官左嗓令,你们懂什么声乐?!

几个首长都说斑玛措唱得远不如一年前。

王老师清了清咙,站起说:“这位藏族女兵基础差了些,连文化课都是现补的。不过如果再训练一阵,相信会有大的突破。”他说着说着,心里忽然害怕起来,万一不突破呢?他也觉斑玛措目前的歌唱缺了什么,但又想不到底缺的是什么。这是王老师第一次对斑玛措是不是座金矿发生怀疑。

年底文工团决定让斑玛措退伍。王林凤大发脾气,说斑玛措若走他也不了。闹到最后王林凤还是得下去,而斑玛措被淘汰了。

副政委打算找斑玛措谈话,王林凤说最好叫小蓉或穗先跟她风。

萧穗想,斑玛措一年前闹着要回草原,这下可成全她了。她在院里见斑玛措骑车了大门,一手握车把,一手拿着一叠报纸。她还是衷于打杂,否则要被过分的健康憋病似的。斑玛措的肤真给她的大板刷刷去了暗,现在比谁都滋。腰也束得有棱有角,罩、腹带的尺码直线收缩,现在不穿这副盔甲她倒是浑不舒服。她把车把调得低低的,座位得很,车闸也翻向外侧,于是她骑车时腰、背、一条十分婀娜的曲线(它在多年后被叫成)。街上人把时尚、风的女痞叫“超妹儿”斑玛措骑车的样儿是很“超”的。

她见萧穗叫她,便来了大骗后,脚绷个芭尖儿来,在空中划了半圈,这才下来。一招一式都透她的自信和自如,她已经没有脱离草原的痛苦。岂止不痛苦,她活得舒服了。

她摘下军帽搧风。军帽里垫的报纸来,斑玛措学小蓉用报纸衬军帽,偷偷过大沿帽的瘾。她穿军装的风格也是小蓉的,领摊得很低,里面蓝拉链练功衬衫开一块大三角,那个甜柔弱的窝窝。

萧穗说:“斑玛措,现在让你回草原你可能不习惯了。”

斑玛措神一

萧穗上把这个表情突变抓住了。她改用胡聊的气说,她倒想去一趟草原,要是斑玛措跟她一块回去该多。斑玛措知萧穗成了舞蹈创作员,便说:“你要去我的弟娃儿可以当你向导。”

极擅于听话听音的穗明白了,这个斑玛措已不是一年前的斑玛措。一年里,她已经剪断了她和草原之间的脐带。谁都不可能知,那最后的剪断有多难,有多血淋淋。

萧穗实在讲不:斑玛措,文工团要缩编,你被淘汰了。大家公认你没有什么前途,你得把名额让给有前途的。

文工团给谁标上了“没前途”谁的局面就死定了。穗怎么说得呢?

于是换了何分队长。何小蓉要提成教导员,军阶将是营级,在斑玛措面前,她仍是个“营级小女娃”她把斑玛措带到抄手铺,买了四碗红油抄手。两人边吃便讲些其他女兵的闲话。小蓉趁斑玛措快活便说:“喂,老斑。”她们要好得互称“老斑,老何”小蓉说:“老斑我听说你要退伍?”斑玛措一大抄手从嘴里来,像是刚刚意识到它有多多辣。

“听哪个舅说的?”

小蓉装着吊儿郎当,说斑玛措要走还向她保密。

斑玛措慢慢眨睛,一个接一个地把抄手夹起,送嘴里,一下一下嚼着,不辣也不咸,温吞吞地咽下去。她把小蓉的抄手也吃完后说:“狗日敢把老复员老杀了他。”

消失很久的旷野气息又来了,斑玛措眉宇间有了一凶残。

“谁理老的?!”她瞪着小蓉,目光是散的。

儿凶啥么凶?你不是闹麻了要脱军装吗?”小蓉使劲扎起架势,要把她镇住。

“老不想走了!”

小蓉哑无言。她突然觉得这帮汉人不是东西,把人家个夹生,就一脚把人家踹回去了。

“哪个要我走,叫哪个来跟我说话。老非宰了他。”

何分队长到各个领导那里为斑玛措游说,撒,耍嘴,统统枉然。领导们说简数目那么大,又不是单冲斑玛措来的。小蓉说斑玛措打定主意不走,是很难把她走的,自从抄手铺谈话以来,她的情绪很危险,说不定会什么伤人或自伤的事。年年老兵复员,都有人拿冲锋枪“吐噜”当官的,还有的脆下药让全连队死净。斑玛措是藏族,一旦了谁的仇人,很难预料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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