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在天快亮时，轻轻将自己贴到他上，也许是脊背上，隔着糙的芦席。我就用这方式把我给过你一次，请原谅。

柯丹见叔叔几天来总守着大本营打转，问：“你找什么？”

叔叔沉地回答：“你说老找什么？”

“你等谁？”

“你说老等谁？”他猛一扭脸，姑娘们吓得暗喊一声妈呀！叔叔的那只假珠不再清澈，而是通红通红，像真正的珠害起疾似的。有天布布拿了叔叔的珠玩，一不当心吞肚里，两天后排来，就怎么也洗不净，布满鲜红的血丝。

谁也不知他红着一只正在等小儿。

小儿自从耍了叔叔后始终想尽一切办法躲避他。她一见到叔叔就明白自己末日来临。叔叔一见小儿的泪就熄了火气。乍见她时，他一肚憋了多日的恼怒烧得他五脏作痛。他想，只要她一开，替自己圆谎，他立刻上去揍她，整死她。一想到这个丽的小娘儿被他活活掐死，那俏脸被掐成紫，他就预先舒坦起来。其实他一动不动在心里已把报复的始末演了一遍。因此，他在短暂的缄默之后，心里已好受多了。最后的平息还是她的泪。她竟一语不发，一句也不替自己开脱，就哗哗地起泪来。叔叔关上手枪保险，把抢回腰里。她居然摸到他帐篷的方位，令他惊异。

叔叔在来之前绕着帐篷转好几圈。老远他就到帐篷里有埋伏，他没料到会是她，多年来他始终提防遭伏击。间的朋友间的仇人都会寻机来缠他。被他执行枪决的人都在最后一刻跟他结成至；而从他手下逃生的却终生与他作对。

因此他镶有纯银门齿，以防吃被下过毒的。他像地拱一样窝，暗中四通八达。他以特别的方式睡觉，他的一整生活程序表面上扑朔迷离，实际上有着极严谨的规律。他想问问：他隐秘的窝怎样被她摸着的，她却发山洪般哭。叔叔那颗铅砣似的心简直要被这么多泪泊起、漂走。

其实小儿很省力就找到了叔叔的住。或许他这鬼火一样飘忽不定的帐篷对无心加害他的人便不存在秘密。她从场回牧班，心里恍惚，走失了方向。当这帐篷神妙地现在她前时，她才发现自己两只摸缰绳的手一松一，始终是朝的一边偏着，这样无形中不知转了多少个圈，于无知觉中拐弯抹角，来到这个荒凉中的荒凉地方。她才知，至今草地仍存在着无数为她不识的秘隅。谁也别想认识草地的全貌，那说自己走遍草地的人事实上是又傻又狂妄。草地对这类人常常不动声地布上迷魂阵或陷阱。因此自负者越到老越到草地的费解，草地的新鲜与奥。

小儿抹一把泪，她哭起来绝不像娅那类姑娘，凭你再好一张脸像她们那么一哭就烂糟糟。她一面掉泪一面默默解下围巾，解开领。手机械地在一颗颗纽扣上依次捻动。她已记不清在多少男面前重复这动作，然后把自己和盘托，任他们盘剥。

她被盘剥自然也盘剥他们，纵然常到自己蚀本也无法。除了一貌似无疵的，她是一穷二白。刨开这笔取之不尽的款项，她还拿什么开销。她实际上是自己供养自己，自己费自己。当她站在人事科掌权者面前时就横下一条心：解围巾、衣扣。那人装傻，颜面却不那么严峻了。初他说军场年年亏本，想搞个正式职工给你恐怕难；现在他说：坐嘛，喝茶嘛。她把衣扣解到第三个，让他仅看见一小块糯米年糕似的脯，这时她已知事情有了八成。

然后她去，解，见一件血渍斑驳的白大褂晃过来。“姑父，你忙啊…”“哪有你忙。”他用鼻说。“你忙着在那不见人的地方脱胎换骨重新人；忙着千百媚，拉拢那个盗匪样的指导员；你还忙着去骑兵团，妄想勾上个后生军官。你辛苦。”

她目瞪呆，尽多日不见，他说的却基本是实情。她用弱的语调说：“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姑父。”

“谁是你姑父。你在人事科的王八那儿忙了好一阵，我给你掐表呢。”

“我没有，真的没有。”

“量你也没有。他不敢光天化日在办公室受你厚礼。这个又财迷又好的孙，现在正计要哪划得来呢。要你那份还是要我这份。”

她说：“你为我的事送礼了？”

他摇摇：“我倾家产未必抵得上你不名一文。”

她急问：“你哪来钱送他？”

他惨笑：“你莫了，反正不偷不抢不杀人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