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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7/10)

一个看到的是营长,他领,除了一圈脑油外加一些屑,什么也没有。她用一别针成一枚钩针,拆了一双纱手,尽量洗净、洗白;然后拿着钩好的领圈敲开营长的门。他一见她掏两条领圈,立刻说:我有啊。说着真的拿一大摞,黑的漆黑,白的雪白,一看就是上等细线织的。跟它们一比,她辛辛苦苦连夜赶制的显得又旧又脏,寒酸极了。营长笑嘻嘻地解释,我禁止过他们在军装上搞样,后来我对象也钩了这么多给我,既然我有令在先,自己得先遵从;不过,我下这禁令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对象。他哈哈哈笑一阵。她就那样看他笑,看。直看到他一也笑不来了。

傍晚,营长请她到他房里。她的客房就在他隔,中间只隔一芦席,是原先一间不大的房隔成了两间更小的。她的床和他的床只一席之隔。营长边启开两听军用罐边请她坐。她看见桌靠床的地方摆了一方掌大的镜框,里面有个穿军装的姑娘。她明白这镜框是刚刚摆上的,是为警戒她摆上的,因为几天前她来送领圈的时候,桌上无一

她一语不发,心在营长空情里空得像只桶。

营长隔一会儿就冲外面喊一声通信员。一会儿让他打壶开,一会儿又说一壶不够再打一壶去。总之,他要让一个人不时地来搅一搅屋里的气氛。他还有另一重更重要的用意,她心里苦笑。这样反复折腾那个小兵,无非是让他他俩关系的见证人。过一会儿,他又一次唤来通信员,让他替他要个长途电话,要通了来叫他。她忍不住站起,营长让她坐下,说理应犒劳犒劳她。从一堆大而化之的客里,她看他挽留的诚意。她表示一定要走时,他竟然又焦躁又绝望地怔住了。

她便退回来,尴里尴尬地站在屋中央。她上发现退回是不智的,甚至没羞没臊。因为她看见随着她的回心转意,他神张起来。他分明是望她走的。

他俩的目光一齐落在桌上那张相片上。她单刀直地问:“你结婚了?”他说:“就算是吧。”她说:“那为啥你和她不调到一块?”他说:“总要调到一块的吧。”她说:“她也是当兵的?”他说:“她是个军医,算个军医吧。”她地笑了说:“军医当然好。你们当兵的…都是这样。”

他问:“怎样?”

她用手将鬓发卷来卷去,一会儿就在耳边摆了个迷人的圈:“我讲不清,反正好呗。”她谦卑地抿嘴一笑。

于是他讲起军人。枯燥无味的军旅生涯经他一讲变得有声有,连他自己都纳闷。她不错地听了神。他暗示她:军人是轻视儿女之情的;既然连命都舍得掉,还有什么不能割舍的?但他心里明白,自己不够诚实。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轻视情;他也并不崇尚他描述的那不近人情的军人形象。他却必须这么说,为了绝一切惹是生非的因素,让她和他都死了这条心。

于是在她里,他的形象确立了:是那只尊重荣誉和天职的形象。他的人生中,广义的无私中暗藏着的自私。有这样崇品格与铁石心的男人只有一选择,就是个军人。小儿在他说话间不断

他忽然住了,因为他发现向她讲这完全不必,她早明白了,在他滔滔不绝之前就明白了。她一双半晴半垂下来,他一步发现她是多么的姑娘啊!她忧郁地笑笑,指着相框里的女军医。

“照你这么说,她可倒霉了。”

他严肃地看那相片一说:“我们都是军人嘛。”接着他讲了未婚妻许多好话,不讲什么经人介绍、父母之命之类的话,也不讲他们的恋多么平淡的实情。总之他不讲任何这个貌姑娘听的、令她有空可钻的话。

激得想哭。他宁可违心,也不肯给她造一假象,不让她存半痴望。这证明他品德端正,证明她没有看错他。他不像别的男人,为讨一个女心,什么不负责任的话都敢讲;只要能得到片刻的乐与满足,他们可以红白牙地赌死咒。这证明你是多么难得的好男人,鉴别男人,我可是有一的。

“下次我们的军病了,还请得动你吗?”他彻底剿灭了双方的情,变得自如起来。

“下次?”哪还有什么下次,她想。“快秋了,我们牧班都往场靠拢,一开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时通信员跑来报告营长,说长途电话要通了。她立刻告辞,他却打着哈哈说:坐你的嘛,我的寝室等于办公室——也就是过去的办公室隔来的。冲门时他似乎瞥见她里有泪,但他没迟疑,哒哒哒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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