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门是用黑刺封死的，她俩挤作一团，又冷又怕浑张着，却还是睡着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就徘徊在帐篷外，她们毫无知觉。群注视着两个穿袍着靴的草地人。

草地可遇这狼的旅行者。他们靠狩猎靠游牧，也靠偷窃与打劫以及乞讨过活。他们以醉汉式的轻蔑对待文明社会的纪律与德。他们是多妻的光，富足的穷汉，喜冒险和抢来的情。说他们是这块草地的统治者，因此他们把草地的一切都视为己有。他们早就留意过这些蜂拥而至的城里学生，聚集时便用最忱最狠亵的语言谈起女知青。于是他们暗地里分财宝一样把她们早已平均分了；他们一厢情愿地慕她们，用他们的方式。

两个蛮汉各往帐篷上撒一大泡。他们的牦立刻寻气味而来。四脸谱各异，有的稽有的恐怖。馋盐，一齐用它们糙的添渍，添得帆布帐篷哧啦作响。他们很快就能探到帐篷里的情报。牦连添带拱，帐篷很快被窟窿，睡着的姑娘竟还没醒。

娅睁开，顿时灵魂窍，帐篷上突然冒个惨白而大的东西。幸好过度惊骇使她失声，不然她一叫就暴了别。两个蛮汉等的就是这个。她将仍在傻睡的女伴嘴捂，才敢醒她。她喊不来，但一见这丑怪带几分鬼气的脸便吓得手舞足蹈。娅捺住她，险些扼死她。

娅从门退缩回来，对女伴说：“我告诉你吧，咱俩完了。门有脚印！这么大！”

“有枪！跟他们！”

“你少提虚劲。”娅比她稍有脑，知枪在这时并无大用场。“打不准就糟了。打得准更糟。想想看，你把本地人打死了，他们还不把我们赶尽杀绝？他们从来没安生过，有个大借就要闹事。”

“那咱们开枪报警！”

“也不行，你怎么不动脑？！”本地人晓得不敢往他们上打，最了不得是召集成群的人来救急。可草地这样大，等人赶来他们早受用个够，逃到天边海外去了。

因此两个蛮汉并不十分惧怕对方的武。他们以狩猎的耐心与经验，稳稳趴在草里。

娅想起柯丹与小儿有次牧时洗澡，远远见几个男人过来，她用毡衣将小儿盖严，自己全盖住只一双脚。柯丹的脚大得奇，男人们看看那脚就走了。幸亏娅个不矮，她在四十二码的胶靴里垫了两块木，这样又长一截。然后用棉帽捂住全发，试着走几步，回问：“行吗？”她把带扎在大衣上。

“不行不行。一勒就显腰细大，更不像男汉了！”

“你得说我像叔叔！不然我浑稀，狗日的！”

“好吧，狗日的，你真像指导员那样的大男人！”

“你得说我又又大看着就凶！日你先人！”

另一个可怜地说：“好吧。你现在又又大又魁梧，狗日的，只要站着撒就跟叔叔一样样了！…”

娅就迈着叔叔式的步，晃帐篷。她的愿望是演李铁梅所以总有表演潜质。她直着腰板，走路那个力大无穷的晃悠劲与叔叔很像。缩在帐篷里观察的姑娘暗中纠正她：你晃得不错，就是太过火了，别闪了脚脖。

躲在草丛里的两条好汉丧气了，但他们还存希望。那棉帽捂得过分严实，是个疑。惟一的办法是逗对方声。他们抠砣泥，朝群掷去。

娅极明白，只要她一吆喝跑散的，就得馅。跑了不久又跑回，他们再投。娅想，原来群就这样了一夜。

两个偷袭者着一背霜吃不消这份冻了，站起来，冲娅爷们爷们地打招呼。娅装对当地话不懂，可他们又改用汉语喊同志，她张起来。这时她在大衣袋里的手忽然到半截香烟。班里的大衣不分彼此，常混穿，烟是柯丹留下的。柯丹到把烟卷从不舍得一气完，每回只三两就掐掉藏起来。她来了灵，从将熄的簧火上拣柴。一会，她就像个真爷们那样豪迈地吐了烟。其实她被这劣质烟卷呛得想死。简直是蚊香，她心里想。半烟到短得衔不住了，把嘴卷了。这时她赢了，两个男人朝她扬扬手，她也学他们的样，野地扬着手钻帐篷。

那姑娘扑上来搂她，笑得不上气，过一会，听听不对劲，是哭。娅说咱们胜利了你哭什么？她说牧班日大凶险，得想法调走，不然日长了，没准真会变得不男不女。

她们再不敢打盹，终于联想到沈红霞。娅忽然推一把女伴：“哎呀，你想起没？红那会儿叫得像哭！”

这时，狼散了。有一阵沈红霞像听见琴声。一个姑娘的影现在沼泽边缘。沈红霞觉面熟，细看细想，认她曾与女红军芳并肩现过，在某个小雪纷纷的早晨。她的蓝裙给沈红霞印象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