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什么。

在驱走红之后，沈红霞一步步艰难地向绛杈及母靠近。她两脚每一次，反而陷得更。在你看来，这姑娘简直找死。说她该掉转往外挣扎，还有希望从这片死地脱。她恰恰往它走。她已失去明智，抱着不切实际的打算：要拯救那老少两匹。

母的已全陷泥沼，因为它几乎用自己托起它的孩。再有一会，母就没救了。母不怕死，因为它不会死——它的生命已移植到它孩的内，再通过它的孩，它孩的孩得到永生。

绛杈到母亲的力量在减弱，母亲的温在降低。母猛力耸起的托住它的下颚，看着这个倔的女一寸寸靠近过来。母在她涂满泥浆的脸上看到人与最难诠释的情史：永世在合中对立，在相持中谅解。

沈红霞见母使全力气，扭过脖颈，或想最后亲吻一下它的孩，或是再最后看它一。母回转脖颈的线条无比柔，它就固定在这个温情脉脉的姿势上死去了。当她的手终于到绛杈时，看到母失了光泽的睛像生前一样睁着，临终托孤的凝重神在这双中沉聚。

只有两个月生命的小红绛杈还不懂得死。母亲对它突然的疏远使它恐慌。

沈红霞试图将哀哀叫唤的绛杈抱起，但近乎不可能。

沼泽冒似腥似臭的气，她到双脚已被它腐化。她曾被红踢伤的双膝冰冷，似乎也溶解到不稠不稀的泥沼里了，照这个速度，她很快就会一截一截地被它吞咽下去，全与它溶为一。几只狼慌慌忙忙地从沼泽边沿跑过，一会又跑回来，不动声地看着这片红土大沼泽在蠕动。沈红霞知，因了这沼泽，狼不会怎样她。

她仍去拖小绛杈。她这样使劲反而糟糕，她与它的重增加，只能下陷得更快。她不知，现在即使她放弃小，只逃命也嫌太晚。瘦狼们不动不一声。沈红霞第一次正视狼的，不是绿贼亮，而是浅红，甚至有些温。她在想，红呢红？

她本来可以当一名真正的女战士，父亲说：如今军人的孩都当兵。但她在红地毯的房里得到的暗示是：当另一战士去吧。女人重复着那个意思：你应该走一条更艰的路。然后她把报名去军场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她隐隐到那个看不见的人在对她赞叹。女人搂着她的肩说：你呐！说你是个好样的女娃。后来这句话她又不止一次地听过，就是视察军场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首长也对着麦克风这样夸赞过她。她对父亲说：我不应该当兵。父亲立刻作遵命的样，等她的下文，实际上是等那个权威人的指令。她终于憋不住问：“您是我的亲父亲吗？”

普通军人严峻正派的脸了一会，低声说：“当然是。”她从声音里听男人式的哽咽。“那么我的母亲是谁？”

“是她。”父亲目光放远了，似乎在眺望过去的光。她，是她。那个浑缟素，死一般沉静的女人。父亲为这个光荣的秘密所激动：“怎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她想这有什么难明白的，只不过想明白得彻底些。那时兴开舞会，一个怀了的丽女兵去参加了。倒是不在意她的呢。就这么简单，他的妻从舞会以后再没回来，几个月后有人给他一个女婴，他左看右看清原来是给他的，是他的女儿。父亲说他恨极了。

“恨霸占母亲的人？”

“恨舞会。”父亲说“对你妈，我没什么可说的，军人嘛，服从命令。”在她往军场发那天，父亲去送她。远离人群的地方停着一辆大的小轿车，车沾满红尘土。她看见车旁静静站着那石膏雕塑般的女人。父亲张起来，和她一起往轿车跟前走。她被父亲演般的步落下了。走了半天，与轿车仍相隔很长距离。女人闪到一边，并用背对着父亲。普通军人的手贴线，她知，上就会有个带响的军礼。父亲敬礼敬得震天动地，引得人群全回过。等她走近，轿车已缓缓开动。她看看父亲，认为他一辈得最漂亮的事就是敬礼。

她还在想，父亲怎么会知有匹红？他信上说：叫你用征服红的神去对待一切。父亲从来不说“谁叫你”只说“叫你”这没有主语的话只有她明白。被省略的主语她知是谁。但她又好像从来不知谁是他。父亲没有自己的意见，他的信只是个转达形式。而现在，红呢红？

红搞各各样的反常动作来引起人的注意。其实从它跑回来，两个姑娘就已注意到它的反常了。现在它越窜得凶，越叫得惨，越是得人不敢靠近它。两个姑娘说：瞧，又作起怪来了。她们一贯认为这是匹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的骏。她们冷看它胡闹，认为只有一可能：它不知怎么又和沈红霞闹了别扭，把她甩在那里了。她们本没注意它脖颈上掌大一块泥渍，红发臭，只有红土大沼泽才有的尸臭味。

她俩悄悄拿了绊索，是副铁丝的三角绊，等红的戏表演一结束，立刻上去绊了它。它很长很长地叫了一声。

所有在这声嘶鸣中诧然，整群肃立着，微微翘首，鬃全都立着飘。打了绊的红随后被驱群。

红直叫到咙涌一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