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到半尺了。张红等也随着拿来工，几下把苗给铲了。惟有柯丹一早起来对这片苗赞叹。但她脸也顾不上洗，朝嘴里抹一牙膏，谁闻起来都误认为她刷了牙的。她匆匆牧去了。叔叔到任后，将一个班分三组，分批跟群游动，不必全班都被群牵着跑。

柯丹临上前吩咐不许践踏这些苗，因为她认为如此长势不几天就能长成一片林。她没想到她刚走，沈红霞就把它们摘掉了。张红等人拿不定主意：若班长回来为这事跟沈红霞冲突，她们该向着谁。

而柯丹牧碰上了意外，没能时回来。她与老杜娅究竟了什么事，那需要专门时间来讲，现在只告诉你，等柯丹千辛万苦地回来那天，绿苗死而复生，仍在那片土地上战战兢兢立着。

柯丹率领的那组人牧后，其他人在大本营读语录、开会和睡觉。这三件事搞得她们不牧也照样繁忙。一天沈红霞在会上发言，检讨自己未及时给喂盐，让去拱硝土，结果好几匹都吐生锈的烂铜钱来。想想看，把这东西吞肚是多危险的事。大家很动地看着她瘦下去的脸，因为她一连两三天都在辛辛苦苦解剖粪，最后在那块盐的硝土里挖一大串锈变了形的古铜钱，才算放心。沈红霞刚刚发言结束，突然听见红叫，红是不轻易叫的。

跑去便看见两个大块牧人围着他转。他们勾下腰想看红腋下，又吐唾沫在它上抹抹，看的光泽。俩人不断地相互递一个贪婪的。

“别碰它。”沈红霞低声。

俩人吃一惊，然后嘟嘟囔囔说了一串夹生的汉话。大意是说红是样货，其实一钱不值，还有两个重大缺陷，是没有影没有蹄音。沈红霞冷傲地一声不吱。

“它是坏。没有人会要它。”两人中那个样更歹毒的笑“不如把它卖给我们。”

沈红霞说：‘你掏多少钱买？”

那人脱而：“三千块。”

“坏是三匹好的价钱，是你同志疯了！”另外几个姑娘嘴，一面格格笑。沈红霞打了个严厉的手势使她们一下板了脸。沈红霞想，叔叔果真预见对了，养匹好的恶果开始显示了。

那俩人自知失，窘迫地拿就上。但不大会又转回，对她们喋喋不休地忠告起来：这匹红教好就好，教不好早晚是挨刀的货。

“你又给好多钱嘛？”沈红霞眉里有只蚊在叮，但她威严地一动不动，看俩人四个掌飞快地翻：三千五，四千，四千五。最后一只污黑大的手痉挛地又开，几乎推到沈红霞脸上：五千！

沈红霞见这只掌在她面前僵住，让她目光顺着每条泥污的手纹走了一遭。她对着这只什么都得来的手，斩钉截铁地说：“妄想。”那只手如落日后的黑百合一样萎缩了。

“它是军，懂吗？军。”沈红霞说。俩人咬碎牙似的哼一声，既痛苦又凶狠。这时叔叔忽然现了，不知他从哪里冒了来。他横着脸站在两个牧人面前，银牙一闪一闪。他用当地话问：“你刚才说句什么？”

俩人答：“说她们该挨球。”

叔叔：“不错，还老实。二句又说什么？”

“说她们该挨驴日。”

叔叔突然手，将两个量不亚于他的汉一左一右击下。他们爬起来就向叔叔扑，却见般的枪已等在那里。姑娘们静静地看叔叔用枪把一人给了两下，才问：“指导员，他们刚才讲了啥？”

叔叔说：“说你们长得漂亮。”

姑娘们嘻嘻笑起来。那俩人跨上，张红等忽然来了兴致，对他们说：“民族同志唉，向你们学习向你们致敬！

…”

俩人堵住冒血的鼻孔问叔叔：“她们对我们说什么？”

“她们说：祝你们羊群都发瘟！”叔叔认真严肃地翻译。然后他回过，远远看着无声无影在草地上跑着的红。他谜一般的假里映一团红的谜。

叔叔知红周围已潜伏下多少敌人。不会有好结果的，他想。姑娘们正想把刚才的事告诉他：那俩人惊人的价要搞走红。他制止她们说：“我一路跟着他们来的。”他又把枪瞄来瞄去。沈红霞吃惊地发现，他是在瞄准红。

两个汉已走远，回什么都看不清了：帐篷，人。但还能看见那匹红。他们从百里以外专程为红赶来。说了很难让你相信，在草地的那一隅，也存在着一匹极优秀的红骏。一切特征都与这一匹完全相同。俩人中一个是诈的贩，一个是超的驯手。他们就是那匹红骏的主人。因为他们有一匹贵的，他们就是那一带的贵者。再往下说你更不相信：他们倾家产来买这匹红，是为买下它就杀掉它。因为他们古老的原则不允许草地同时活着两匹同等杰的骏；有了这匹，那匹的价值就贬了一半。

“怎么办，哥？”驯手问。

没有回答。贩痛苦地猛扭过脸。这是真正的雄的妒意，比在任何一个绝女上现的要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