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

隔是个让人吃心、休息、和窑讨价还价的所在，还搁置着两扇屏风，上面的绸全让烟熏变了，破的地方贴着纸。铁梨一来，就打发那个小跑堂把躺椅上的单掉，铺上净的。小跑堂说净不净，就那一张单。铁梨说，那就找些报纸垫上。

彭三儿来的时候，铁梨靠在垫满报纸的躺椅上，由小跑堂给她捶。

“大咋知我在这儿？”

“像你这人，还能在哪儿？”她指指旁边的椅，叫他坐下。又掏两文钱来，递到小跑堂面前。等小跑堂的脚步声远了，她又说：“听说你上回差没跑掉？”

彭三儿说：“可不是，帽叫打烂了。不过我可贼，是用扫帚挑着帽蹲着跑的…您见过蹲着跑的人没？我蹲着跑跑，得比人家直着跑还快。”

“挣的钱又光了？”

彭三儿上嬉笑脸：“这不，您又送钱来了。”

铁梨：“你要多少？”

“是您儿，还是相好？”他嬉笑脸地把自己的凑近她。“要是您儿，我就少要。这个数——”他叉开五指。

铁梨从躺椅上支起，一只脚去摸索地上的鞋：“去年不才三百吗？”

“大您看我连五百也不值？”

她真看他一，说：“值。”她脚尖摸到了第二只鞋，踩着站起：“可我得有五百块呀。就那首饰，还让你都输了。”

“要不看您这么仗义，我的价是六百呢！”

梨在外面打听了，个壮丁的确要五六百块。她扯扯衣服，往屏风外面走，却让彭三儿一下扯住了袖。

“那咱四百五，咋样？壮丁是拿小命赌呢！我这命也是老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你值那个钱。可我得有哇！”

“你有多少？”

“就三百。”

“三百五。”彭三儿说。

铁梨还想再杀杀价，彭三儿开始解开他的衣领的纽扣，一边说：“三百五，您儿的命就保下了。您儿的命三十万也不止：他娶上媳妇给您添孙，给您养老送终！他去当了壮丁，您等于输掉了三十万！您看看，您了这三百五…”他终于把肩上一块还没长好的伤疤给扒拉来“您儿就不挨教官的鞭了。打枪打不好，刺刀上不好，走步走不好，他鞭就上来了。伤再一烂，长不上，就成了这样…”

那块疤要多丑有多丑。

铁梨眉一，快吐来了。她说：“行，三百五——让你个狗日的称心一回！”

说完她快步走了屋。她知在一夜间凑三百五十块钱几乎不可能。答应彭三儿是她想到了张吉安。张吉安也许会帮她，但她因此就欠下了天大的人情。这人情她再用什么去赎？用钱是赎不了的。

夜里一个女人家赶十里路十分不明智，但梨顾不了了。到了上河镇就跟了个鬼城似的，所有窗都黑着。这正说明这个镇上的人正派。远远看见张吉安的房了，楼上似乎还着灯。她走上去，心想自己可是送上门来了。她把骡拴好，再走过来拍门的时候，楼上的灯却熄了。

拍了好一阵，门才开了一卡宽的豁，一个伙计手上擎个油灯，缩在临时披的长衫下面。

“找谁？”见她是个女，伙计把门开大了些。

“张老板在不在？”

伙计把各份往她上安了一遍，才回答：“张老板在城里。”

铁梨伸一个尖利的胳膊肘，把伙计往边上一捣，自己就要往门里走。

“唉，对不住，没请您呢！…”伙计说。

“那就快请吧。”她说，笑模笑样的。

伙计缠不过她，让她到厅堂里了。

“你住楼上？”她问，一面打量着厅堂。

“我就住这后。后院还有仨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