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他转向尹医生指着铁梨：“这是我二十年前下的朋友。”

尹医生十分谦谦君，一猜测的神情都没有。他向铁梨打个揖，说：“幸会。那我告辞了。”

伙计和客人去，张吉安看一铁梨：“看你急的，什么事？咱们上楼谈吧。”他一见她为难，似乎也意识到孤男寡女一块儿上楼的暧昧来，便改说：“要不咱们就坐这儿谈？我这里的东西值不值钱另说，布置得还不俗吧？”说着他走到椅前面，手指指对面的椅。

铁梨顾不上蓄，便问他能不能借她三百五十块钱。她从随带的小布包里拿地契，意思是用她的二十亩田产借款抵押。

张吉安沉默不语，脑袋侧低着。等他抬起，她见他似乎受了什么伤害。

“五…”他说。

“别这么叫我。”

“可您这么见外，让我只敢叫您五。”他苦楚地说。“我虽然不是腰缠万贯，三四百块钱还拿得，送得起，用得着抵押什么田产？”

他也不看她的反应，径自上楼去了。他当然知梨是动的，也是窘迫的。他在楼上的保险箱里取了张洛某钱庄的银票，是“四百圆”快步下楼来，往梨面前一放。“要有节外生枝的事呢？多五十块方便些。”梨心里又又窝：受了这么大一份情，怎么就像被人将了一军似的？

“张副官…”

张吉安两目光刺过来：“您不愿我称您五，您也别称我张副官。从今往后，我们直呼其名，好不好？那段往事让你我都好不愉快。”

“对不住，叫惯了。”铁梨说，心里更是又动又窝。你看，拿人家钱，嘴上了，人也贱了。“我就叫你吉安大哥吧。”

没来地，张吉安一下抓住梨的手。但他觉到她的不从，上又放了她。

“还不是时候，是吧？”他看着她说：“我不急。等了二十年了，再等它几年，又有何妨？”

铁梨没料到自己会如此心。

“二十年前，我在饮河边没等着你，都不知自己这一生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她想，为一个不知能否再见面的女人，他也是二十年不娶。或许这里面有别的缘故？但不怎样，这份情还是值得她珍视。

“张副官，您是读了书的人，我这样的乡野女…”

张吉安笑了笑，表示他心里很苦。“咱们说好直呼其名啊！”“吉安大哥，您的情义我领了。不过我的您也知一儿：我无功不受禄。钱一筹齐，我上还您。”她说着已不容分说地起向门走去。

张吉安送她门，不急不缓地说：“君报仇，十年不晚，君报恩，也该是十年不晚。梨这么急于报恩，可有俗了。”

铁梨一犟，笑了：“俗咋着？吉安大哥肯定知我是谁的女儿。盗墓人的后代非得沾人间烟火气，不然便是七分鬼三分人了。人间烟火气，说白了，就是俗气，活人气。”

她这张脸在张吉安打的灯笼光里，确有几分鬼魅的俏。

“别送了。”她说。

“你不想免俗，那我就大俗：我要一直把你送回家。”

“我怕谁？”她哈哈大笑起来：“你该嘱咐我路上别劫、别杀人！”

说着她一跃上了骡的背，脚一磕，骡像战一样跑了去。秋天的好月亮下，她和骡还在青灰的石板路上拖暗幽幽的影。

路过董家镇时，老远就听见狗咬成一片。梨赶从骡上下来。她把牲牵一个榆树林，拴上，又轻手轻脚向镇里走去。她发现街上有几个背长枪的影。再走近些，她看见那些背长枪的是日本兵和汉兵。董家镇戒严了。无非又是查什么抗日分。

铁梨等了好大一会儿，日本兵仍没有撤的意思。她看看月亮和星星，又摸了一下地上的草，刚开始下，她知这是早上三来钟。离天亮还有一个多钟。